週五放學，他把二十頁手寫的方案交給馬廠長。
馬廠長連夜看完，第二天一早就召開廠務會。會議吵得很激烈，保守派認為“小孩子瞎胡鬧”，改革派覺得“可以試試”。
最後馬廠長拍板：“先拿最成熟的山楂糕包裝改進做試點！成功了再推廣，失敗了責任我擔！”
改革的阻力比想象中大。找印刷廠設計新包裝紙，人家嫌量小不願接；往縣百貨大樓送貨，採購科的人連樣品都不嘗；甚至廠裡有些老工人也牴觸：“折騰啥？幾十年不都這麼過來的？”
關鍵時刻，林致遠又出了主意：“馬廠長，咱們可以搞‘試吃促銷’。在公社集市上擺個攤，把新舊包裝的山楂糕都擺出來，讓人免費嘗，看哪個賣得好。”
“免費？那不得虧死？”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試吃一小塊，成本幾分錢，但人家覺得好吃就可能買一斤。”林致遠算賬，“而且咱們重點推禮品裝，過年走親戚用，一盒就頂原來十包。”
馬廠長一咬牙：“幹了！”
十月最後一個集市日，紅星食品廠的攤位擺在了集市最顯眼的位置。攤位上，一邊是簡陋的油紙包舊產品，一邊是彩色包裝紙、印著紅色“福”字的新產品。兩個女工熱情招呼：“來嚐嚐啊，免費試吃，新包裝新口味！”
起初人們只是好奇地嘗一小塊，但很快就被新產品的味道吸引了——林致遠建議調整了糖和山楂的比例，減少了甜膩感，增加了山楂的天然果酸味。
“這個好吃！”一個大嬸嘗完，直接掏錢，“給我來兩斤，不，來三斤！要那個紅紙包的，過年送人好看！”
“我要這個禮品盒的，裡面還有小格子，挺精巧。”一個戴眼鏡的幹部模樣的人說。
“給我也來點......”
攤位前很快排起了隊。馬廠長親自收錢，手都在抖——他好久沒見過廠子產品這麼搶手了。
一天下來，新包裝產品全部賣光，舊包裝只賣出一小半。更重要的是，縣百貨大樓的採購員正好來趕集，嘗過之後當場訂了五十盒禮品裝，說“先試試，好賣再要”。
首戰告捷！
廠務會上再沒人反對改革了。馬廠長趁熱打鐵，啟動新產品研發，林致遠的母親王秀蘭也正式進廠，負責禮品盒的組裝包裝——這活不累，坐著就能幹，每天還有八毛錢工資。
十一月底，廠子第一次月度盤點，銷售額比上月增長120%，利潤增長85%。馬廠長說話算話，把林致遠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個信封。
“這是三十六塊五毛錢，按約定，新增利潤的1%。”馬廠長感慨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致遠啊，你真是我們廠的福星。下個月我們要擴大生產，你有什麼新建議？”
林致遠接過信封，厚厚的一沓，主要是毛票。他數出十塊錢放回桌上：“廠長，這十塊錢，我想請您幫我個忙。”
“你說。”
“我想買一些學習資料，但縣新華書店太遠，去一次不容易。您下次去縣城送貨時，能不能幫我帶一些書？”林致遠拿出一張書單，上面寫著《數理化自學叢書》《新概念英語》《中國通史簡編》等。
“就這事？沒問題！”馬廠長爽快答應，“以後你需要什麼書，直接跟我說，廠裡給你報銷！”
“謝謝廠長，但書錢我自己出。”林致遠認真地說，“我希望這是一次公平的合作。”
馬廠長搖搖頭，又點點頭：“你這孩子，將來不得了。”
揣著人生第一筆“顧問費”回家，林致遠腳步輕快。二十六塊五毛錢，在1979年可不是小數目——父親一個月工資才八塊，母親在廠裡幹一個月也就二十四塊。
更重要的是，他證明了這條路可行。用知識和眼光創造價值，改變自己，也改變他人。
路過衛生院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用五塊錢買了最有效的止咳藥和營養品，又花了三塊錢稱了半斤紅糖、一斤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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