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張教授的研究課題進入關鍵階段。他們要完成一份《中國山區發展路徑研究》的報告，提交給國家有關部門。
林致遠負責山區教育部分的撰寫。林致遠利用收集到的資料，再加上自己親身經歷終於寫了一份紮實的報告。
報告的核心觀點是：山區教育不能照搬城市模式，要走特色化、實用化道路。
“山區孩子讀完初中，大多數不會上高中，更別說大學。所以初中教育不能只為升學服務，要兼顧就業需求。可以開設實用技能課——農業技術、手工藝、商品經營，讓學生有一技之長。”
“山區教師流失嚴重，不能只靠情懷留人，要建立激勵機制。提高工資是基礎，但還要有發展空間——評優、培訓、晉升。要讓老師覺得在山區教書有前途。”
“山區學校硬體不足，但可以發揮軟體優勢。利用自然條件，開展戶外教學；利用鄉土資源，開發校本課程；利用民間藝人，傳承傳統文化。”
報告寫完，交給張教授。張教授看後，非常滿意。
“致遠，你這部分寫得最好。”他說，“有資料，有案例，有對策。特別是‘實用技能教育’的觀點，很接地氣。”
“教授，這是我親眼所見。”林致遠說，“我們村很多孩子初中畢業就回家了，種地不如老把式，打工沒技術，很尷尬。如果學校能教點實用技能，情況會好很多。”
“但這個觀點，可能會有人反對。”張教授說，“有些人認為，教育就是升學，教技能是職業教育的事。”
“那是脫離實際的想法。”林致遠說，“山區孩子首先要解決生存問題，然後才是發展問題。生存都成問題，談何發展？”
張教授點點頭：“你說的對。教育要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山區有山區的實際，不能一刀切。”
報告修改了幾稿，最終定稿。張教授要帶課題組去國家教委彙報，特意帶上了林致遠。
“致遠，你是大一學生，按說不該帶你去。”張教授說，“但你的貢獻太大了，而且你的親身經歷，比任何資料都有說服力。”
彙報會在國家教委的一間會議室舉行。參會的有教委的領導，有相關司局的負責人，還有幾位專家。
張教授先做總體彙報，然後各成員分專題彙報。輪到林致遠時，他有些緊張——畢竟是大一學生，面對這麼多領導和專家。
但他想起山裡那些孩子的眼睛，想起父親在煤油燈下備課的身影，心裡就平靜了。
“各位領導，專家，我是北京大學經濟系大一學生林致遠，來自山東沂蒙山區。”他開口，“今天我想彙報的是山區教育的實際問題。”
他沒用華麗的辭藻，就用樸實的語言，講真實的故事。
講一個孩子每天走二十里山路上學，冬天手腳凍傷；
講一個老師教三個年級，月工資二十八元；
講學校沒有圖書館，學生沒課外書可讀；
講初中畢業生回家後無所適從，既不會種地，也不會手藝……
“這些問題，單靠增加撥款解決不了。”林致遠說，“需要系統改革。我建議——第一，改革課程設定，增加實用技能課；第二，改革教師管理，建立激勵機制；第三，改革資源配置，向最需要的地區和學校傾斜。”
他展示了自己收集的資料——廢品站收來的舊書中，教材類佔70%，課外書佔20%，技能類書籍只佔10%。這說明，學生們接觸的知識結構很單一。
一位領導問：“林同學，你說的實用技能課，具體指什麼？”
“因地制宜。”林致遠說，“山區可以教種植養殖技術，牧區可以教畜牧獸醫知識，林區可以教木材加工技術。還可以教一些通用技能——會計、維修、駕駛、烹飪。這些技能，無論學生將來是繼續升學還是就業，都有用。”
另一位專家問：“這些課誰來教？現有老師能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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