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艾米麗都看在眼裡。她經常在圖書館看到林致遠與田中、李在鎔等人熱烈討論,看到他撰寫的論文被教授當堂表揚,聽到其他院系的學生談起經濟系那個“不可思議的中國天才”。
一天晚上,在安德森家安靜的書房裡,艾米麗抱著一本程式設計教材,卻忍不住問正在書桌前整理筆記的林致遠:“致遠,今天我聽到我們系一個選修經濟學的同學在議論你。他說你在威廉姆斯教授的研討班上,幾乎重塑了他對經濟發展路徑的理解。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思是,你才來幾個月,怎麼好像對這裡的一切,無論是學術還是那些外國同學的文化,都適應得這麼快,理解得這麼深?”
林致遠停下筆,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我始終帶著問題在學習。來伯克利不是為了簡單地吸收知識,而是為了尋找能夠解釋和改變我的祖國所面臨問題的理論工具和分析視角。有了這個‘錨’,學習就更有方向,也更容易發現不同理論之間的關聯和侷限。至於和其他同學的交流,抱著相互學習、瞭解不同實踐經驗的態度,自然就能溝通。”
他頓了頓,看向艾米麗:“其實你的領域也讓我著迷。你上次給我看的關於區域網(LAN)協議和圖形使用者介面(GUI)最佳化的筆記,雖然很多技術細節我不懂,但我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改變未來工作和溝通方式的巨大潛力。這和經濟活動效率的提升密切相關。”
艾米麗的臉頰微微發熱。她欣賞的不僅僅是他的才華,更是他這種始終如一的認真態度、廣闊的視野,以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深邃。他身上沒有美國校園裡常見的誇誇其談或自我炫耀,只有一種沉靜的力量感。當他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你,認真討論問題的時候,艾米麗感到自己的心跳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爸爸說,你可能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學生之一。”艾米麗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他甚至開玩笑說,如果你不是註定要回中國做大事,他真想推薦你留在伯克利讀博士。”
林致遠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明亮:“約翰過獎了。伯克利給了我很多啟發,但我的路確實在中國。那裡有我的責任,也有這個時代賦予的獨特機遇。”
他重新低頭整理筆記,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清瘦而專注的側影。艾米麗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有敬佩,有欣賞,有一種被智慧與人格魅力深深吸引的悸動,也有一絲淡淡的、因為預知他終將離開而產生的悵惘。
這個來自東方的少年,如同一顆投入伯克利湖面的石子,不僅在他的學術圈子裡蕩起了漣漪,也在艾米麗·安德森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他的世界似乎遠比這個舒適的灣區小鎮和頂尖的大學校園更加廣闊,也更加沉重。而正是這種反差與深度,讓他散發出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窗外的伯克利山燈火闌珊,太平洋的風輕輕吹拂。在這個1987年的春天,林致遠在異國的學術殿堂裡,正以他紮實的功底、超前的視野和開放的胸懷,悄然贏得尊重,建立連線,併為他未來更宏大的使命,積蓄著知識與思想的力量。他與艾米麗之間那微妙的情愫,也如同加州早春的野花,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萌發。
第十四節:遠見的賭注與第一桶金 (1987年春末夏初)
三月的伯克利,春意漸濃,但林致遠的心中,一個計劃正隨著氣溫一同升溫。學生會大樓裡關於歐洲盃預選賽的喧囂,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他記憶中塵封的財富密碼。他清晰地記得,前世那個痴迷足球的同事,在酒酣耳熱之際如何眉飛色舞地描繪1988年歐洲盃——那是“荷蘭三劍客”的巔峰舞臺,是範巴斯滕那記驚世駭俗的零度角抽射誕生的時刻,也是蘇聯這架紅色戰車在國際大賽上的絕唱。
這不僅僅是關於足球的記憶,更是他撬動未來、獲取在美國進行科技投資第一桶金的絕佳槓桿。他知道微軟已於去年上市,股價正蓄勢待發;他知道蘋果雖然經歷低谷,但即將迎來複興;他知道一個名為“思科”的小公司正在矽谷的車庫裡醞釀改變世界網路的方式;他甚至隱約記得,斯坦福校園裡,有兩個關於“網頁排序”和“數字圖書館”的研究專案,將在未來孕育出谷歌的雛形……但這些都需要資本,需要美元資本。
私人賭局的零星獲利,杯水車薪。林致遠將目光投向了內華達州——美國少數允許合法體育博彩的地方。他透過圖書館的商業期刊和電話黃頁,研究了拉斯維加斯幾家大型博彩公司的運作模式,重點了解了透過註冊經紀人在外地進行電話下注的流程和信用體系。
計劃漸漸清晰,但本金是最大的障礙。他手頭僅有之前小規模下注積累的約八百美元,加上生活節儉省下的幾百元,不到一千五百美元。這點錢,即便預知結果,在合法博彩的賠率體系下,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滾出足以進行有意義投資的雪球。
他需要槓桿,需要更多的本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