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傷員的困境
1991年11月20日,西伯利亞鐵路,克拉斯諾亞爾斯克以東200公里。
007次國際列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緩緩行駛。包廂內,李強臉色蒼白地靠在鋪位上,受傷的左腿裹著厚厚的繃帶,但滲出的血跡顯示傷口情況不樂觀。謝爾蓋的情況稍好,肩膀的槍傷已經結痂,但高燒讓這個五十歲的學者顯得格外虛弱。
“體溫39.5度,傷口有感染跡象。”艾米麗放下體溫計,眉頭緊鎖。她接受的急救訓練能處理簡單傷勢,但面對可能的敗血症,醫療包裡有限的抗生素顯得捉襟見肘。
沈清秋用溼毛巾為李強擦拭額頭,這位鐵打的漢子此刻虛弱得像個孩子。“我們必須找專業醫生,這樣下去不行。”
林致遠站在包廂連線處,望著窗外掠過的西伯利亞荒原。天邊泛起魚肚白,大地依然沉睡在厚厚的積雪下。他們已經連續逃亡近半個月,跨越了兩千多公里,但距離中蘇邊境還有三千公里。而最大的問題是:兩名傷員撐不了那麼遠。
張振華和尼古拉從列車員車廂回來,帶來了壞訊息。“下一站是伊爾庫茨克,六小時後到達。但車站有軍警聯合檢查,所有乘客必須下車接受身份核查。”
“我們不能在伊爾庫茨克下車。”尼古拉補充,“那裡是東西伯利亞軍區總部,檢查會非常嚴格。而且,列車長私下告訴我,克格勃已經發出內部通報,要特別注意亞洲面孔的外國人。”
包廂內陷入沉默。列車行進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哐當、哐當,像是倒計時的鐘聲。
林致遠看向兩名傷員:“如果我們繼續前進,你們能撐多久?”
李強咬緊牙關:“林總,別管我。你和沈總、艾米麗先走,我拖後腿了…”
“別說傻話。”林致遠打斷他,“我們是一起出來的,就要一起回去。”
謝爾蓋也虛弱地說:“林,李強說得對。你們的目標更重要。把我留在伊爾庫茨克的醫院,我會說自己是遭遇搶劫的學者。你們繼續向東。”
艾米麗搖頭:“不行。伊爾庫茨克的醫院會核實身份,一旦發現你是被通緝的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秋突然說:“我們為什麼不中途下車?”
所有人都看向她。沈清秋走到地圖前:“看這裡,伊爾庫茨克之前有一個小站叫斯柳江卡。它位於貝加爾湖南端,是個小鎮,人口不多。更重要的是,”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這裡有個蘇聯時期的療養院,現在可能已經廢棄或者半廢棄。”
“療養院?”
“對。蘇聯時代,許多政府高官和英雄模範在貝加爾湖畔有療養院。現在政局動盪,這些地方可能無人管理。我們可以暫時躲在那裡,讓傷員恢復,也避開追查。”
林致遠仔細研究地圖。斯柳江卡站確實是個小站,列車只停靠三分鐘。如果選擇在那裡下車,需要提前準備。
“尼古拉,你對斯柳江卡瞭解嗎?”
尼古拉思考著:“我去過一次。那是個湖邊小鎮,以漁業和旅遊業為主。冬天是淡季,遊客很少。確實有個老療養院,叫‘貝加爾之星’,蘇聯時期是克格勃高官的療養地,現在…可能荒廢了。”
“就這裡。”林致遠做出決定,“我們在斯柳江卡下車,找地方休整。等傷員恢復,追查的風頭也過去了,再繼續向東。”
張振華擔憂地說:“但如果我們長時間停留,追兵可能趕上來。”
“恰恰相反。”林致遠分析,“追兵會認為我們急於逃往邊境,會在主要交通線和邊境地區佈防。如果我們突然消失,他們會以為我們改變了路線或者出了意外。等他們調整搜尋方向時,我們已經恢復了體力,可以出其不意地繼續前進。”
“這是軍事上的反邏輯思維。”李強虛弱地笑了笑,“沒想到林總還懂這個。”
“在伯克利時選修過軍事戰略課程。”林致遠說,“現在,我們開始準備。”
第二節 湖畔療養院
上午十點,列車抵達斯柳江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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