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上海浦東。
距離鄧小平南巡已經過去三個月,但浦東的開發熱度有增無減。站在剛剛建成的南浦大橋上,林致遠望著對岸的浦東新區,那裡還是一片大工地,但規劃中的高樓已經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上海市政府派來接待的是浦東開發辦公室副主任老趙,一個精幹的上海人,能說流利的英語和日語。
“林先生,歡迎來到浦東。”老趙熱情握手,“聽說您在深圳和香港都有投資,我們浦東也需要您這樣的投資者。”
車子駛入陸家嘴金融貿易區。雖然還是一片空地,但巨大的規劃圖已經立在那裡——未來這裡將有東方明珠塔、金茂大廈、環球金融中心,成為中國的曼哈頓。
“我們學習深圳經驗,但又有自己的特點。”老趙介紹,“深圳是‘邊開發邊規劃’,我們是‘先規劃後開發’。請了國際頂尖的設計公司做總體規劃,地下管線、道路網路、綠化系統都提前設計好。”
沈清秋問:“土地政策呢?”
“很優惠。”老趙遞上政策彙編,“外資企業可以批租土地,最長七十年。前三年稅收減免,後三年減半。如果是高科技企業或金融機構,還有額外優惠。”
林致遠仔細翻閱:“政策確實有吸引力。但我們更關心的是長期穩定性——政策會不會變?產權能不能保障?”
老趙笑了:“林先生的問題很專業。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浦東開發是國家戰略,不是地方行為。我們所有的政策都經過中央批准,有法律保障。而且,”他壓低聲音,“鄧小平同志特別關心浦東,說過‘浦東開發晚了,要抓緊’。”
考察完陸家嘴,他們來到金橋出口加工區。這裡已經有一些工廠投產,主要是電子、汽車零部件、生物醫藥等外資企業。
在一家德資汽車配件廠,林致遠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安德烈,那個在貝加爾湖幫助過他們的前蘇聯工程師。
“林!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安德烈激動地擁抱林致遠。他看起來氣色很好,穿著工程師制服,胸前掛著工牌。
“安德烈,你怎麼在這裡?”
“你安排我們來中國後,我被分配到上海。這家德國公司需要懂重型機械的工程師,我就來了。”安德烈指著生產線,“看,這些裝置很多是蘇聯技術改良的。德國人管理,中國工人操作,我們這些蘇聯工程師做技術支援——很有意思的組合。”
安德烈介紹了他在中國的生活:住在公司提供的公寓,妻子在浦東的國際學校教俄語,兩個孩子學中文很快。“比在莫斯科時好多了,至少不用排隊買麵包。”
告別安德烈後,林致遠感慨:“這就是全球化——蘇聯的技術,德國的管理,中國的製造,最後產品賣到全世界。”
老趙點頭:“所以浦東的定位很明確:不是低端加工,而是高階製造和現代服務。我們要吸引的是像您和安德烈先生這樣的高階人才和企業。”
當天晚上,上海市政府設宴招待。席間,林致遠見到了上海本地的企業家群體——與深圳的草根氣息不同,上海企業家更注重規範和國際化。
一位做進出口貿易的吳總問:“林先生,您比較一下深圳和浦東,哪個更有前途?”
“都很有前途,但路徑不同。”林致遠分析,“深圳是從下到上的創新,充滿了野性和活力;浦東是從上到下的規劃,更系統更規範。未來可能需要兩者結合——既要有深圳的闖勁,又要有浦東的章法。”
另一位銀行行長問:“林先生對海南的房地產熱怎麼看?”
這個問題很敏感,但林致遠沒有迴避:“我認為過熱了。房地產應該與實體經濟協調發展,脫離基本面的炒作不可持續。上海和浦東要注意避免這個問題。”
老趙立即表態:“上海市委市政府很清醒。我們嚴格控制土地供應節奏,要求開發商有實力、有經驗,不允許炒地皮。浦東要建設的是百年工程,不是短期泡沫。”
晚宴後,林致遠和沈清秋在外灘散步。黃浦江的對岸,浦東的工地燈光閃爍;這一邊,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在夜色中莊嚴典雅。
“上海和深圳,就像中國的兩面。”沈清秋說,“一面是歷史與傳統,一面是未來與創新。”
“所以都需要。”林致遠說,“中國這麼大,需要不同的模式、不同的路徑。關鍵是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