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山東沂源。
林致遠和沈清秋回到老家,這次是為了參加“啟航農業合作聯社”的成立大會。經過半年多的籌備,這個覆蓋沂源縣八個鄉鎮、涉及五千農戶的合作組織終於正式成立。
成立大會在沂源縣人民禮堂舉行。能坐八百人的禮堂擠得水洩不前——不僅有入社的農民,還有周邊縣市來觀摩的幹部,省農業廳的領導,甚至新華社的記者也來了。
林致遠沒有坐在主席臺上,而是和父親林大山一起坐在第三排。今天的主角是沈清秋和當地的農民代表。
沈清秋作為合作聯社的總設計師,上臺介紹專案規劃:“我們的合作聯社有三大功能:第一,統一採購生產資料(種子、化肥、農藥),降低成本;第二,統一技術標準和生產流程,提高質量;第三,統一品牌營銷和銷售渠道,提高價格。”
她展示了具體的數字:“以蘋果為例。散戶種植,每畝成本約2000元,產量3000斤,收購價每斤0.8元,收入2400元,利潤400元。加入合作聯社後,成本降至1800元(集中採購優惠),產量提高到3500斤(技術指導),收購價提高到1.5元(品牌溢價),收入5250元,利潤3450元——是原來的八倍多!”
臺下響起驚歎聲和議論聲。有老農站起來問:“沈經理,你說得這麼好,但萬一市場不好,賣不掉怎麼辦?”
“好問題。”沈清秋點頭,“我們有三個保障:第一,啟航貿易公司已經與日本超市簽訂了五年採購合同,保底收購30%的產量;第二,我們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建立了直銷渠道,減少中間環節;第三,我們配套建設了冷藏庫和加工廠,賣不完的可以儲存或加工成蘋果汁、果乾等產品。”
另一個農民問:“技術我們不懂,學不會怎麼辦?”
“我們聘請了山東農業大學的專家,每個月下鄉指導。同時,在每個村培養‘技術能手’,手把手教大家。安德烈老師從蘇聯帶來的水果保鮮技術,我們也用上了。”
提問環節持續了一個小時。沈清秋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用農民聽得懂的語言,舉他們熟悉的例子。
最後,省農業廳的王廳長上臺講話:“這個合作聯社模式,可能是中國農業的未來方向。它既不是過去的人民公社(產權不清,吃大鍋飯),也不是完全的小農經濟(規模小,抗風險能力差),而是在家庭承包責任制基礎上的新型合作組織。我建議在全省推廣!”
成立大會結束後,林致遠和沈清秋來到林家村。村子變化很大——新修的水泥路通到每戶門口,村口建起了小型廣場,村小學翻新了校舍。
在林家老屋,林大山的書房裡掛滿了各種榮譽證書和合影照片——有林致遠在北大的畢業照,有與厲以寧等經濟學家的合影,有在香港辦公室的照片,還有最近與深圳企業家、上海官員的合影。
“爸,您這是給我建了個榮譽室啊。”林致遠笑道。
“不是給你的,是給全村孩子看的。”林大山認真地說,“我要讓他們知道:只要努力讀書,山裡的孩子也能闖出一片天。”
晚飯是簡單的家常菜,但吃得格外香。林大山問起兒子的事業:“致遠,你現在生意做得這麼大,有沒有忘本?”
“爸,我時刻記著。”林致遠放下筷子,“我們的投資有三條紅線:第一,不賺害人的錢(比如菸草、賭博);第二,不賺投機的錢(比如炒房炒地);第三,賺了錢要回饋社會,特別是回饋農村。”
沈清秋補充:“我們正在制定‘根系計劃’——每年利潤的10%用於支援農村發展,包括教育、醫療、基礎設施。第一年預算是一千萬,重點支援沂蒙山區。”
林大山點點頭,又問:“那你的根在哪裡?在北京?在香港?還是在美國?”
這個問題很深。林致遠想了很久才回答:“我的根系在沂蒙山,這是我的出身,我的血脈,我的道德源泉。我的主幹在中國,這是我事業的基礎,我服務的物件,我貢獻的舞臺。我的枝葉伸向世界,這是我學習的視窗,我合作的夥伴,我影響的場域。”
他指著窗外的大山:“就像這山裡的樹——根扎得深,才能長得高;但也要伸向陽光,才能長得茂盛。”
林大山滿意地笑了:“這個比喻好。根不能忘,但也不能只待在土裡。要有根系的深度,也要有翅膀的高度。”
晚飯後,林致遠和沈清秋在村裡散步。夏夜的山村寧靜祥和,螢火蟲在田間飛舞,遠處傳來蛙聲蟬鳴。
他們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這是林致遠小時候常來讀書的地方。樹上刻著他當年的誓言:“走出大山,改變命運。”
沈清秋摸著那些已經模糊的字跡:“你做到了。”
“不止是我。”林致遠說,“我要讓更多山裡孩子做到。我們正在籌備‘啟航獎學金’,專門資助貧困地區的學生。不僅要資助他們上學,還要跟蹤培養,提供實習和就業機會。”
“就像你資助的那個深圳創業的香港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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