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的書房設在東廂房。房間裡簡樸但實用:一張老式書桌,一把藤椅,兩個大書架,炭火盆在牆角靜靜燃燒。
正月十六,寫作正式開始。
早晨六點,林致遠準時坐在書桌前。他翻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他從1987年開始記錄的投資日誌,已經積累了十八本。紙頁有些泛黃,字跡從青澀到成熟,記錄了一個時代的變遷和一個投資者的成長。
“從哪裡開始呢?”他自言自語。
筆尖在紙上停留許久,最終寫下標題:
《中國式投資:從實踐到理論》
第一章 時代底色:改革開放中的投資機遇
他的思緒回到了1985年,在伯克利圖書館第一次系統研究日本泡沫經濟的時候。那時候他就意識到,中國的改革開放將創造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經濟轉型,而這場轉型中將孕育無數投資機會。
但中國式的投資,與華爾街的投資有什麼不同?
林致遠寫下第一個核心觀點:
“中國式投資的第一個特徵:與國運共振。”
他詳細論述:在西方,投資可以純粹是財務行為;但在中國,真正的價值投資必須建立在對國家發展方向的理解之上。從鄉鎮企業崛起,到浦東開發,到國有企業改革,每一次國家戰略的調整,都對應著一輪投資機遇的爆發。
接著是第二個觀點:
“中國式投資的第二個特徵:實業情懷。”
這是林致遠最深切的體會。在美國,資本可以純粹在金融市場空轉;但在中國,資本必須與實業結合才能真正創造價值。他寫下啟航集團的發展歷程——從廢品回收到汽車製造,從教育培訓到農業產業化,每一次轉型都是資本賦能實業的嘗試。
寫到中午,沈清秋輕輕敲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進來。
“先吃飯吧。”她把碗放在桌上,“寫得怎麼樣?”
林致遠活動了下手腕:“剛開了個頭,但思路越來越清晰。清秋,我在想,中國這十幾年的發展,其實是在探索一條完全不同於西方的發展道路。而我們的投資實踐,某種意義上是在為這條路做註腳。”
沈清秋在炭火盆邊坐下:“我也有同感。我寫《城鄉中國》時,越來越覺得中國的城鄉關係、工農關係,不可能複製任何國家的模式。我們得走出自己的路。”
兩人就著炭火的溫暖,討論了一箇中午。從價格雙軌制到分稅制改革,從鄉鎮企業到國企改制,從農村合作社到城市化程序……這些年來親歷的歷史片段,在對話中逐漸連成清晰的脈絡。
下午,林致遠繼續寫作。他專門用一章回顧了“蘇聯遺產收割計劃”,分析在歷史轉折點上如何識別和把握特殊機會。又用一章總結鄉鎮企業投資基金的模式,探討資本如何服務國家戰略。
每天寫作八小時,晚上整理資料,週末與沈清秋、艾米麗討論。山居的日子簡單而充實。
沈清秋的工作室在西廂房。她的資料更多——幾十本調研筆記,數百份調查問卷,幾千張照片,還有各地政府檔案、統計資料。
正月二十,她正式開始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