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農曆臘月三十，沂源林家村。
年夜飯的香氣還在堂屋裡繚繞，炭火盆燒得正旺，噼啪作響。一家六口圍坐炕上——林大山、王秀蘭、林致遠、沈清秋、艾米麗、林曉雨，臉上都被炭火映得紅撲撲的。
“曉雨，過了年就該全力準備高考了。”林致遠剝了個花生，遞給妹妹，“還有五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曉雨接過花生，做了個鬼臉：“哥，大過年的，能不能不說考試啊？”
“該說還得說。”王秀蘭往女兒碗裡夾了塊雞肉，“你哥像你這麼大時，天天學到半夜。咱家就供出你哥一個大學生，你得接著爭氣。”
“媽——”林曉雨拖長聲音，求助地看向兩個嫂子。
沈清秋笑著打圓場：“媽，曉雨聰明著呢。上學期期末不是考了全縣第三嗎？保持這個水平，考個好大學沒問題。”
“就是。”艾米麗用筷子不太熟練地夾起一塊魚肉，“我在美國看過曉雨的英語作文，寫得比很多美國學生都好。如果曉雨願意，完全可以申請美國的大學。”
她轉向林致遠，眼睛亮晶晶的：“致遠，你當年在伯克利交換一年，收穫多大啊。如果曉雨去美國讀書，我在那邊也有個伴。”
沈清秋輕輕搖頭：“艾米麗，我不是說美國不好。但我覺得，曉雨這個年紀，還是應該在中國讀大學。”
她看向林曉雨，目光溫柔：“曉雨，你哥和我都是在北大讀書時，真正理解了中國。我們在未名湖邊討論經濟改革，在圖書館研究鄉鎮企業，在課堂上和老師爭論政策……這種紮根中國大地的學習，是留學替代不了的。”
林曉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噗嗤一笑：“哎呀，你們別爭了。一個讓我去美國，一個讓我考北大，我壓力好大啊！”
她調皮地眨眨眼：“要我說啊，你們還是趕緊生個寶寶，讓寶寶去實現這些夢想吧。至於我嘛——”
她站起身，故意擺出嚴肅表情：“我只能努力加油，能考到哪兒就去哪兒。不過你們放心，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好好學。誰讓我有個這麼厲害的哥哥，還有兩個這麼美的嫂子呢？怎麼過都是幸福的！”
這番話逗得全家人都笑了。林大山難得露出笑容：“曉雨這話說得對。路是自己走的，但家裡人都是你的後盾。”
王秀蘭擦擦眼角，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來，曉雨，這是媽給你的壓歲錢，也是高考的‘加油錢’。別有壓力，考成啥樣都是媽的好閨女。”
林致遠和沈清秋、艾米麗相視一笑。是啊，曉雨說得對，她有選擇的自由，也有承受選擇的勇氣。這份鬆弛，反而比緊繃的期待更珍貴。
春節的熱鬧漸漸散去。正月初六，村裡走親訪友的高峰期過了，林家小院恢復了寧靜。
早晨，林致遠站在院子裡，看著遠山薄霧，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沈清秋端著熱茶走過來，披著棉襖，眼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
“想什麼呢？”她把茶遞給林致遠。
“我在想，”林致遠接過茶杯，熱氣撲面，“這些年我們做了很多事，但很少有時間系統梳理。從1987年收廢品開始，到1994年集團整合、國際佈局……八年的時間，我們實踐了太多，也該沉澱沉澱了。”
沈清秋點頭：“我也有同感。在農村跑了這麼多年，積累了那麼多調研資料，是該形成系統的理論框架了。”
艾米麗從屋裡出來，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山村的冬天對她這個在加州長大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難熬。
“你們在討論工作？”她搓著手，撥出白氣，“正好，我也有個想法。致遠資本在美國、日本、俄羅斯的佈局已經展開，但缺乏長遠的戰略規劃。我需要時間好好梳理一下。”
三個人站在晨光中，哈出的白氣交織在一起。
林致遠做了決定：“這樣吧，我們三個都在村裡住一段時間。我集中精力寫《中國式投資：從實踐到理論》；清秋寫《城鄉中國：轉型與出路》；艾米麗梳理致遠資本的全球戰略規劃。怎麼樣？”
“好主意。”沈清秋立即贊同，“這裡安靜，沒有打擾，最適合做深度思考。”
“我也同意。”艾米麗笑了，“而且我可以真正體驗一下中國鄉村的生活，這可是難得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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