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靠在粗糙的槐樹幹上，望著緩緩流淌的汴水，秋風卷著落葉落在肩頭。
他本就不是真的口渴，不過是尋個合理由頭支開青竹，片刻自由，對如今藏拙隱忍的他而言，已是難得。
可這份清靜，並未持續多久。
一陣急促淒厲的馬蹄嘶鳴，驟然從河灣拐角處炸開，緊接著便是護衛們慌亂焦灼的呼喊，刺破了河畔的平靜。
“公子！公子醒醒！”
“快護住公子，萬萬不可挪動！”
“公子的身子本就弱，這一摔可怎麼好！”
林硯心頭一緊，抬眼望去。土坡下圍著十幾個身著勁裝、面色冷峻的護衛，個個神情緊繃，腰佩長刀，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凌厲氣場。
他們站立的方位看似雜亂，實則將中間的人護得密不透風，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近不了身，這是世家大族貼身護衛才有的陣仗。
人群中央，躺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
一襲月白暗紋錦袍，料子考究，即便狼狽臥地，身姿依舊挺拔。
他生得極俊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可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淡青，眉心緊蹙，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間仍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
那不是穿戴堆出來的貴氣，是骨子裡的東西，像一把被綢緞包裹的利劍，藏得住鋒芒，藏不住質地。
他是被受驚的馬甩落下來的。右手手腕反常扭曲，額角滲著血絲，更兇險的是他的呼吸，急促微弱，每一下都帶著細微的憋悶喘聲，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指尖已經發涼，胸口起伏艱難，面色從白轉青，分明是自幼纏身的舊疾被這一摔誘發了出來。
整個人氣息奄奄，隨時會有性命之憂。
護衛們急得團團轉，卻半點不敢挪動他。一個年長些的護衛蹲在公子身邊，手按在他的脈搏上，眉頭擰成了疙瘩，顯然也懂些醫理，卻束手無策。
他們深知公子身子孱弱，內裡素有頑疾，尋常大夫都難以調理，如今新舊傷疊加，城郊離城甚遠，等醫官趕來，必定耽誤救治時機。
林硯站在槐樹下，一眼便看穿了癥結。
腕骨脫臼，胸內淤氣，這些是外傷，好治。真正要命的是那舊疾，心脈偏弱，經絡不暢，常年受胸悶氣短的頑疾困擾，受不得驚嚇磕碰。
此次落馬恰好誘發，若不立刻順氣通脈，即便保住性命，也會落下病根，日後怕是連正常行走都難。
他快速瞥了一眼茶攤方向。青竹還在排隊，被幾個人擋在中間，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林硯咬了咬牙。
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但他不能就這麼衝過去。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穿著素布衣衫，說“我能治”，誰會信？
那些護衛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刀尖上舔血的人，不會把公子的命交到一個來歷不明的孩童手裡。他需要一張“入場券”，一個讓他們不得不信的理由。
林硯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繞開護衛的視線，從側方走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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