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冷厲掃過孟官吏,不帶半分溫度,“孟經歷私收賄賂,勾結劣紳,仗勢欺壓商戶。身為公門中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即日起革職拿辦,移交三司會審。”
這話一齣,孟官吏徹底魂飛魄散,本就癱軟的雙腿再也撐不住身子,重重磕在積水裡。
冰涼的雨水浸透衣褲,刺骨的寒意遠不及心底的恐懼。
他嘴唇劇烈哆嗦,臉色慘白如紙,再也顧不上體面,趴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聲聲作響,很快滲出血絲。
“府臺大人饒命!卑職知錯!卑職一時糊塗啊!求大人開恩!”
他喉嚨裡發出淒厲的哀求聲,聲音嘶啞破碎,全然沒了往日的官威,只剩喪家之犬的狼狽。
可陸知府眉眼未動,絲毫沒有留情,兩名衙役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他渾身癱軟如爛泥,根本站不住腳,生生被衙役拖著往巷口挪。
冰冷的鐵鏈嘩啦一聲套上脖頸,雨水澆在他光禿的腦門上,順著臉頰滑落,臉上的驚恐一點點褪去,只剩死灰般的絕望,再也發不出半點求饒的聲音。
陸知府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第二。”
他的聲音又沉了一分,威嚴更盛,“王家設局誘賭、拘禁良民、行賄官吏,目無王法。
即刻查封福運來賭坊,所有涉案人等押回府衙,按律嚴懲。林家長房被扣之人,即刻釋放,不得有誤。”
王家管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坐在泥水之中,渾身發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身後的家丁僕從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爭先恐後四散逃竄,轉眼就跑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也面如土色,縮著脖子蹲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兩名護衛上前,像拎死狗一般單手將癱軟的王管事拎起,他四肢無力耷拉著,靴子在泥水裡拖出兩道長長的水痕。
冰冷的雨水灌進領口袖口,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眼底只剩無盡的絕望,方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人群后方,王夫人立在簷下陰影裡,未隨著眾人跪拜,將身子壓得極低。
從陸知府踏出轎門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今日的天,要變了。
她向來對林硯多有防範,卻也不曾真正看輕他的本事。
這些年她暗中佈局,恩威並施,打壓也好,拉攏也罷,從未敢真正小瞧這個沉默寡言的庶子。
她比誰都清楚,一個能在顧夫子門下立足的孩子,絕非池中之物。
只是她始終以為,自己布的局夠深、夠穩,任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可方才,她親眼看見知府大人獨獨走向林硯,親手將他扶起,當著滿街跪拜的官吏、百姓,當著整個林家的面,說出那句“往後誰要動林硯,先問問本官”。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
她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