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悲的是，鋪天蓋地的那些短影片、那些言論，全都在說父母要愛、要包容、要無私。
卻很少有人教孩子體恤父母、心疼父母，到處都在講“原生家庭的傷害”“父母的控制慾”，好像生下來父母就欠你的，你從來不欠父母。
只要求父母做聖人，不教導子女盡孝道。
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誰又願意做只吃虧不賺錢的傻事？
前世那些人不願生孩子，不是不愛，是不敢，不敢拿一輩子的操勞，去賭一個不知道感恩的未來。
這些念頭只在心裡一閃而過，林硯面上不露半點異樣。他定了定神，從容開口，先接對方的話，再一層層反駁。
“景舟師兄心疼那些從小就幹活的農家孩子，缺少疼愛，這份好心晚輩佩服。”
他聲音不大，卻讓滿堂安靜下來，“但是，如果把所有農家父母都說得那麼自私涼薄，生孩子只是為了當長工使喚，那就太片面了，根本不懂老百姓過日子的難處。”
他語氣平穩，卻句句說在點子上：“人都是自私的，這是本性，誰都躲不開。
在座各位，自己想想，做一件事，從頭到尾又累又苦，花錢又操心，半點實在好處都撈不著，誰願意心甘情願去做？”
堂下有人臉色微微變了。
“普通農家，日子苦，家底薄，沒有閒錢，全靠力氣過日子。
生孩子，小時候幫忙做點家務、分擔點活計，長大些幫著種地、撐門戶，等父母老了，孩子可以繼承家業、在身邊盡孝、養老送終。
有付出，就有回報；有辛苦，就有依靠。
得失平衡，所以老百姓才願意生、捨得養。不是農家父母天性刻薄，故意苛待孩子，實在是生活所逼，日子太難。
他們沒有條件錦衣玉食、天天寵著慣著，只能從小教孩子幹活，教會他們立身的本事。看著是使喚，其實是在教他們怎麼過日子，並不是純粹當僱工算計。”
他微微一頓，目光直視陳景舟：“如果按師兄說的，只要求父母純粹慈愛、無私付出，不許他們想著半點依靠、半點回報，把普通人都架在聖人的位子上。
卻不管柴米油鹽有多難，那就是空談大道理，不接地氣。
人情是雙向的，父慈子孝，你對我好我對你好。不能光指責父母不該算計生活，卻不問一句，生養孩子如果沒有半點好處，誰願意白白受累？”
一席話說完，堂中鴉雀無聲。有人端著茶盞忘了放下，有人毛筆懸在半空忘了落。
幾個老儒皺著眉頭在那裡想，但眼神明顯鬆動了。剛才還在點頭附和陳景舟的人，這會兒都不說話了。
安靜了片刻，陳景舟又站了起來，拱手回辯。
他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有點急了：“師弟這話太功利了！父母愛孩子，是人的天性，是發自內心的心疼和體恤，怎麼能先算好處再談生養？
如果什麼事都權衡利弊、計較回報，那骨肉親情跟做買賣有什麼區別？儒家講的孝道仁義，不就成空話了？”
林硯從容回答，不緊不慢：“師兄把天性和生計混在一起了。我不否認父母該有疼愛，也不贊同把孩子純粹當工具。
但是，疼愛歸疼愛，生計歸生計；本心歸本心，利弊歸利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