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墨跡稍幹,又提筆書寫第二篇論信制義。
這一題立意早已通透,落筆從容順暢,帶著半生閱歷沉澱,文不加點,一氣呵成。
兩篇四書文寫完,日頭已經升到中天。
廳堂裡靜得只剩落筆聲響,而廳堂最裡側的偏僻角落,正藏著一番旁人不知的煎熬難熬。
日頭從東邊升到西邊,慢慢沉了下去,天光一點點暗下來。
就在這時,考場外面傳來一陣哐哐的銅鑼聲,響聲傳遍了整個廳堂。
日暮到了,收卷的時辰到了。
在場的學子們聽見鑼聲,都按照規矩停下筆,開始整理自己的試卷,排著隊挨個交卷離場。
學子們紛紛站起身,收拾好卷袋和考籃,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熬了一整天的疲憊,可也透著對考題答得好不好的忐忑。
林硯也細心收好自己的詩文試卷,一頁一頁仔細檢查,看看有沒有塗改、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確認全都沒問題了,他才把試卷仔細摺好,放進卷袋裡,跟著往外走的人流,慢慢朝著考場外面去。
走到廳堂內側的拐角處,剛好路過最裡面那排靠窗的死角位置。
他眼角餘光一掃,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個人。
正是早前在衙門外碰到的那對姐弟裡,那個才十四歲的少年。
這少年從小就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半點苦都沒吃過,今天運氣實在太差,偏偏抽中了整個考場最差的座位。
這個位置卡在廳堂最裡面的拐角,緊挨著地下的排水暗渠。
那地方常年又陰又溼,通風也差得很,黴味、土腥味,還有暗渠裡泛上來的髒臭味,全都混在一起,悶在角落裡散不出去。
在密不透風的廳堂裡坐一整天,那些濁氣一股勁往鼻子裡鑽,燻得人腦袋都發懵。
少年年紀本來就小,身子又嬌弱,哪裡受得了這麼腌臢的環境,遭一整天的罪。
從清晨一直坐到日暮,整整一天被這些怪味圍著,早就熬到極限了。
這會兒他好不容易放下筆,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胡亂把試卷摺好塞進卷袋裡。
他撐著桌角想站起身,可雙腿一軟,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點當場摔倒在地上。
周圍的學子們都急著回家,只顧著匆匆忙忙往外走。
大家見他臉色慘白,滿頭虛汗,站都站不穩,都以為他是臨場得了風寒急病。
古時候的人最怕沾上疫病,一個個心裡都犯忌諱,紛紛繞著道躲開,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腳步,上前扶他一把。
林硯的腳步輕輕頓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他年紀比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還要小一點,自然沒法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可他看著少年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泛著青,額頭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神情昏昏沉沉、沒一點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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