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看得透亮:錢財利祿本是世人立身活命的根本,君子不必刻意避利拒財。
貴在以義做底線,以利作謀生之用。
不義之財,分文不取;正道所得,安心受之。
小人是見利忘義,為私慾丟了本心底線;
庸儒是守義避利,空有清高名聲,卻不懂養家立身、濟世安身。
真正的君子,是以義約束私心,以正道謀取生計,守得住本心,也擔得起世事。
這般體悟,貼合孔孟本意,不違朱子註解,卻跳出了世人非黑即白的迂腐見解。
他把這份看透人情世道的心思,悄悄融進八股文辭之中,文辭合規古樸,立意眼界,已然勝過同場一眾書生。
第二道「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本就是縣試常年常出的老題。
大多書生只停在表面釋義,翻來覆去只說做人要守信、不可欺瞞,通篇都是空洞的道理套話,淺嘗輒止。
林硯的格局,卻不單單拘在個人言語許諾之上。
他心裡清楚,信,不只是待人處事的一句承諾,更是立身根基、處世準則、交友根底、為官綱常。
修身有信,則言行端正,俯仰無愧;
相交有信,則肝膽相照,有人相托;
居官有信,則政令穩固,民心歸服。
人若無信,不止品行有虧。
立身沒有根基,交友沒有依仗,為官沒有威望,縱有滿腹才學,也走不穩前路,行不得遠途。
尋常書生只談自身修身,林硯卻把修身、處世、交友、治民四層道理看得通透。
句句貼合《論語》原義,嚴守考場規矩,立意之深、眼界之寬,早已把同場考生遠遠比了下去。
至於最後《賦得春雪》五言六韻試帖詩,更是他素來擅長。
嚴守格律韻腳,不越考場規矩,再以細膩心境寫景寄懷。
春雪靜靜灑落人間,潤物無聲,寒冬將盡,暗生生機。
不故作傷春悲秋,只寫清寧恬淡、蟄伏待起之意,文風沉穩內斂,穩妥又有餘味。
心中思路盡數理清,林硯睜眼提筆,蘸飽墨汁,筆尖落紙,行文緩緩流淌。
廳堂之內,漸漸只剩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輕響。
偶爾夾雜幾聲壓抑輕咳、桌椅輕微挪動的細碎動靜。
有人寫到一半忽然停筆,咬著筆桿苦苦思索,半天落不下一字;
有人運筆極快,神色緊繃,像在和時間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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