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林硯,眼裡滿是真切的感激,輕輕點了點頭。
林硯也微微點頭示意,看著姐弟倆走遠,心裡忍不住暗暗嘆氣。
一場縣試正場,從清晨坐到日暮,整整熬一整天,磨的是心性,磨的是筋骨,更磨的是運氣。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就因為抽中了一個不好的座位,就要受一整天濁氣的煎熬。
這科舉這條路,當真是又苛刻又無情。
縣衙門口的人聲慢慢散了,林硯站在臺階底下,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襟,輕輕撥出一口白氣。
外頭寒氣浸人,順著腳底直往身上鑽。靴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踩了一整天,腳趾凍得發僵,他不動聲色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緩著發麻的腿腳。
“四爺!”
巷口傳來青竹的喊聲,他手裡提著考籃,一路小跑奔過來,鼻尖凍得通紅,嘴裡喘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老爺和大公子都過來了,馬車就在前頭候著呢。”
林硯抬眼望去,只見巷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林遠舟揹著手立在一旁。
他身形敦實穩重,脊背挺得筆直,常年在外經商持家,自帶一副沉穩牢靠的氣度,眉眼間透著生意人特有的內斂練達,不張揚,卻自有分量。
林昭站在父親身側,伸著脖子不停往考場這邊張望。
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袍,脖子圍著一條灰鼠毛圍脖,還是去年冬日王夫人親手給他做的。
一眼瞧見林硯,立馬揚著手溫和招呼:“四弟,這邊來!”
清亮的聲音落在空曠巷口,格外入耳。
林硯穩步走上前,正要躬身給父親、兄長行禮,林遠舟已然抬手按住他的肩頭。掌心厚實又溫熱,隔著棉袍都能透出暖意。
“走吧,回家。”
只簡簡單單四個字,話音不高,按著肩頭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指尖微微收著力道,像是要親眼確認兒子安安穩穩站在跟前,心裡才踏實。
林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既不躲閃,也不多言語,只微微垂著眼簾,靜靜等著父親自行鬆手。
林昭也快步走上前,站在一旁仔細打量林硯的氣色。
見他雖帶著整日應試的疲憊,眼神卻清亮沉穩,神色從容不迫,懸了一天的心頓時落了地。
語氣裡滿是兄長的關切疼惜:“四弟,在考場枯坐一整天,定然熬得辛苦。我一直惦記著,生怕你身子扛不住。清早出門瞧你穿得不算厚實,裡頭可加了棉襖?”
林硯斂了斂神色,對著向來待自己親厚的長兄,言語謙和有禮,盡是幼弟的恭敬本分。
“勞大哥掛心,應試一切都順順利利,並無大礙。裡頭早就加了棉襖,姨娘前些日子便早早備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