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聞言笑著點頭，順手接過青竹手裡的考籃，引著林硯往馬車走去，處處都是兄長周全照拂的模樣。
他伸手掀開車簾，先讓林硯登車，自己才跟著上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咕嚕咕嚕朝著林府行去。車廂裡鋪著厚實棉褥，角落放著一隻裹著棉套的銅手爐，摸上去溫溫軟軟的。
林遠舟坐在林硯對面，好幾次想問考場情形、考題難易，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嚥了回去。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又緩緩放下，只時不時抬眼望向兒子，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牽掛惦記。
車廂裡安安靜靜，沒有多餘閒話，卻滿是家人相伴的暖意，半點也不尷尬。
林硯靠著車壁，閉目歇了片刻，又緩緩睜開眼，望著車頂垂下的帷幔。車輪滾動的聲響悶悶沉沉，一下一下，慢悠悠往前趕路。
馬車拐進銅鑼巷，遠遠就望見林府門前燈火通明。簷下掛滿大紅燈籠，比平日多添了好幾盞，把府門前後照得亮堂堂一片。
老太爺和老太太被一眾丫鬟婆子簇擁著立在簷下，王夫人由翠屏攙扶，靜靜站在臺階上頭。
府裡下人分列兩邊，手裡都舉著燈籠，暖黃光暈映在眾人臉上，個個眼裡都帶著期待與緊張。
馬車剛停穩，老太爺便拄著柺杖快步迎上來，腳步比平日裡急促不少，柺杖點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
老太太跟在後頭，連聲勸著慢些，老太爺卻全然顧不上，花白鬍須在冷風裡微微顫動。
“硯兒！”
老太爺聲音微微發緊，藏不住一日的牽掛擔憂。
走到馬車跟前，伸手想去扶林硯下車，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隨後下車的林遠舟。
林硯利落走下馬車，先對著老太爺躬身行禮，舉止恭謹得體：“祖父，孫兒回來了。縣試正場已然考完，答卷順當，沒出半點差錯。”
老太爺盯著他臉色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氣色尚可、神情安穩，懸了整整一天的心才算徹底放下。
連連點頭，手裡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兩下，連聲嘆道：“好，好，回來了就好。”
柺杖磕地咚咚作響，像是要把一整天的忐忑不安，都一併敲散。
老太太連忙走上前，伸手輕輕替林硯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滿眼都是心疼。
“可凍著了吧？考場裡頭陰冷潮溼，定然不好熬。灶上早已燉好了熱湯，快回院子喝一碗，暖暖身子。”
指尖碰到林硯的耳朵，冰涼一片，老太太當即皺起眉頭，轉頭吩咐身邊春蘭：“回去把手爐備好給四爺拿著。”
王夫人立在臺階上，沒有貿然上前。等林硯依禮向她行禮，才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得體。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回來便好，早些回院歇息，養足精神。往後還有覆試，萬萬不可鬆懈怠慢。”
稍頓片刻，又柔聲補了一句：“灶房燉了雞湯，稍後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一旁翠屏悄悄抬眼打量，見夫人面上神色平淡無波，唯有攥著自己手腕的指尖，悄悄收緊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