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神色半點沒變。趁著眾人心緒未定、注意力散亂的空檔,他抬手裝作整理衣領,指尖飛快一探,瞬間將衣縫裡的小紙條抽了出來。
紙條薄得透光,上頭密密麻麻寫滿小字,正是提前備好的作弊夾帶。
他藉著身前士子挪動身形的遮擋,抬手輕輕撣了撣肩頭浮塵,順勢將紙條丟在腳邊牆根角落。
紙片輕飄飄落地,混在塵土碎渣裡頭,平平無奇,根本無人留意。
他再用靴尖輕輕一撥,將紙條踢進陰影深處,徹底隱匿不見。
一場足以毀他前程的陰毒算計,就這般悄無聲息被他化解。
林硯心裡清楚,周明禮躲在暗處動手,無人目擊、無憑無據。
就算他心知肚明真相,也沒法當眾揭穿對峙。眼下臨近開考,最重要的是安心應試,其餘私怨糾葛,全都可以暫且擱置。
不多時,隊伍緩緩前移,很快輪到林硯查驗入場。
他神色坦蕩從容,大大方方配合兵丁核查。
解衣查邊縫、打散發髻查驗、翻看考籃筆墨,就連隨身糕點、硯臺底面都細細檢查了一遍。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異樣。
兵丁一無所獲,抬手放行。
林硯提起考籃,腳步穩穩當當,從容走進考場。
考場依舊設在縣衙二堂。經過前三輪層層淘汰,場內空置的桌椅極多,看著空蕩蕩、冷清清的。
天光灑落堂中,晃得人眼皮發沉。剩餘七八十多名士子各自端坐,彼此隔得空曠疏離,整個大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硯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落座。這裡通風乾爽、光線明亮,是整場最好的位置,桌面擦拭得一塵不染,乾淨整潔。
他將考籃放在桌腳,整齊擺好筆墨紙硯,靜靜端坐調息。將方才場外的陰毒暗算、小小風波盡數壓下。考場之上,應試為大,其餘恩怨,考完再算。
沒過多久,堂內書吏穿梭往來,逐桌分發試卷。縣試第四場,正式開考。
本場考題一共三道:四書文一篇、經文一篇、試帖詩一首。
林硯攤開試卷,目光率先落在四書文題目之上。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語出《孟子·盡心上》。
題目一齣,場內不少士子皆是暗自吸氣,面露難色。
這道題太過耳熟能詳,自幼熟讀,人人都會作答,可正因太過普通,千人千文皆是雷同套話,極難寫出新意,根本拿不到高分。
這古代學子,眼界思路盡數被世俗定式框死。
落筆無非是窮困之時修身守德、蟄伏苦讀,得志入朝便忠心報國、輔政安民。通篇堆砌老舊聖賢說辭,空洞乏味,格局狹隘。
當世讀書人,大多執念太深。
人人認定讀書唯一齣路便是入仕為官,唯有身居高位,方能濟世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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