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林硯沉穩靜定的模樣,她懸了多日的心,又悄悄鬆了大半。這般定力,尋常少年遠遠不及。
林硯放下書卷,唇角噙著一抹溫淡笑意,從容回話:“平日該學的早已學透,考場作答也皆穩妥。事已落定,焦躁無用,不如安心靜待放榜便是。”
趙姨娘被他這番不急不緩的話說得無言以對,一肚子急火無處發作,狠狠瞪他一眼,轉身要走。
臨到門口又頓住腳,回頭叮囑一句:“湯趁熱喝,涼了我可不幫你再熱。”
嘴上帶惱,心裡卻是徹底踏實了。
林府人多耳雜,訊息傳得極快。不過兩日,上下盡皆知。
四公子此番縣試發揮極好,答卷穩妥上乘,只要不出意外,名次定然好看,是林家近些年難得的喜事。
要不然四公子怎麼會如此的淡定?
下人們心裡個個活絡歡喜,都曉得四爺若是高中,闔府必有賞賜,他們這些下人也能跟著沾些喜氣好處。
府裡氣氛一日暖過一日,再無先前死寂緊繃的模樣。
二月二十三,辰時。
林硯應了蘇家姐弟先前的邀約,動身往蘇府小坐。
當日天朗風柔,春光正好。他換了一身乾淨素雅的儒衫,腰間繫著趙姨娘連夜親手縫的藏青布帶,隨手備了兩樁薄禮:
一盒老字號桂花糕、一包上好龍井。禮輕人意重,分寸拿捏得當,體面卻不攀附。
蘇府早有僕從在巷口候著引路。
永安巷靜謐清幽,兩側宅院錯落,牆頭初春新枝嫩綠搖曳,滿眼皆是新生春意。
蘇府老宅看著不張揚,門楣舊漆卻日日擦拭得乾淨亮堂,銅環鋥亮,青石門檻溫潤,一看便是世代書香、安穩度日的人家。
院內青磚鋪地,苔痕細碎,廊下青竹亭亭,風過簌簌輕響,整座院落清寧雅緻,透著安靜過日子的溫厚氣韻。
繞過影壁、穿過月亮門,便到了待客的花廳。
花廳陳設樸素乾淨,窗欞半敞,天光溫柔灑落。案上青瓷瓶插著幾枝早梅,暗香淺淺浮動。牆角立著一架舊古琴,琴囊素雅,繡著細竹紋路,沉靜雅緻。
蘇清漪早已在廳中等候。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褙子,髮髻梳得利落乾淨,只簪一支溫潤白玉簪,素淨端莊,氣度溫和。
身側立著一位年長嬤嬤,五十上下,神色沉穩,目光清亮。自林硯入廳,嬤嬤便不動聲色將他舉止儀容細細打量,分寸細節盡收眼底。
蘇清沐坐在一旁,氣色較之考前好了太多。往日的病弱疲憊、眼底青黑盡數褪去,此刻神采清亮,見林硯進來,立時笑著起身相迎,熱忱真切。
林硯斂衽行禮:“蘇姑娘、蘇公子,今日叨擾了。”
蘇清漪屈膝回禮,語聲溫緩:“公子客氣,快請入座。”
侍女奉上新沏清茶,茶香嫋嫋。老嬤嬤退至廳角垂手侍立,不遠不近,守著本分,目光卻始終靜靜落在廳中,暗自留神。
幾人落座閒談,氣氛鬆弛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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