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號舍看著逼仄簡陋,內裡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地面提前灑過清水除塵,沒有半點黴味異味,比他事先預想的要好上太多。
東邊牆面上,還留著前人筆跡,是有人用炭筆隨手寫下的小字。
“丁卯年仲夏應試”,字跡歪歪扭扭,底下還有個模糊的落款,應該是多年前趕考的考生留下的痕跡。
林硯掃了一眼,沒放在心上,轉頭收回了目光。
他背靠微涼的木板牆壁,微微閉眼休憩,慢慢調勻自己的呼吸。
牆板的涼意隔著薄衫滲在背脊上,不刺骨,反倒讓人頭腦愈發清明冷靜。
外頭陸續還有考生進場落座,腳步聲、低聲問詢、挪動木板的輕響,斷斷續續傳進來。
他心性安穩,半點不受外界打擾,始終沒有睜眼。
直到外頭所有細碎動靜盡數平息,整片號舍區安安靜靜,只剩穿堂微風掠過磚牆的輕響,他才緩緩睜開眼眸。
前方明倫堂的簷下,擺著一張寬大長案,案後端端正正坐著本次府試的主考官,新任開封知府,陳慎之。
望著那一身規整端莊的緋色官袍,林硯的心底,莫名想起了另一個人。
六年前秋日,黃河汛期大水暴漲,水勢洶湧滔天,開封上下游數座府城接連潰堤失守。
大水漫灌城池、淹沒良田、沖毀屋舍,遍地都是流離失所的災民,場面悽慘無比。
衛輝府大水灌城、城牆坍塌,死傷無數;懷慶府河堤連夜潰決,一夜淹掉三十餘座村落,遍野皆是哭聲;
就連地勢偏高的彰德府也沒能倖免,黃河支流暴漲漫溢,全境成災。
無數難民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順著官道向南逃難。
四方流民四處奔竄,地方官府無力全面壓制,各地秩序近乎崩塌。
偌大一片河南地界,唯獨開封安然無恙。
只因為當年陸景明採納了林硯呈上的治水對策,趕在洪峰抵達之前,開挖蓄洪區、加固危險堤段、提前轉移沿岸百姓,硬生生扛住了這場罕見的大水。
開封主城分毫未損,城外百姓的家園、性命,也盡數保全。
那一年,陸景明的賢名,傳遍了整個河南。朝廷論功行賞,將他調離開封知府任,提拔去往更重要的職位。
府裡下人傳言眾多、說法不一,有人說他調任南方府城,有人說他升了道臺,始終沒有準信。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敢闖敢幹、魄力十足的陸知府,不會再回來了。
接替他執掌開封府的,便是如今端坐案前的陳慎之。
陳之慎年過半百,身形清瘦挺拔,麵皮白淨儒雅,頜下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一身四品緋色官袍,胸前雲雁補子做工精緻,在晨光裡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他端坐案後,腰背筆直如松,目光沉穩內斂、藏而不露,看著性情溫和,卻自帶文官威儀,讓人不敢輕易輕視。
他是正經兩榜進士出身,在京城各部輾轉任職十餘年,之後外放地方,執掌開封府政務,至今剛好滿一年。
。場排浮虛不,腐不貪不、持自正清、矩規守恪,良清的實打實是他說人有,極兩價評他對姓百間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