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理府中大小事務細緻穩妥、從無差錯,把開封治理得安穩太平。
也有人議論,他性子太過保守求穩,行事謹慎有餘、魄力不足,凡事只求安穩無過,不求建功立業,少了前任陸景明那般敢決斷、敢擔責、敢破局的銳氣。
林硯心裡透亮,科舉應試,從來不是隻靠滿腹學識就能脫穎而出。考官的治學偏好、行文喜好,才是答卷出彩的關鍵。
這位陳知府,向來偏愛沉穩中正、立論平和、言辭端謹的文章,最討厭辭藻浮誇、論調偏激、空洞炫技的文風。
唯獨看重貼合聖賢義理、務實守禮、貼合人情實事的答卷。
摸清了這份分寸,此番落筆應試,他心裡已然隱隱有了幾分把握。
不多時,堂前書吏開始逐一點名、分發試卷。
考場考卷都是官府統一制式的白宣紙,每份都用紅繩整齊捆紮,附帶專屬號籤。
被唸到名字的考生,依次上前領卷,再默默退回各自號舍落座。
書吏逐間逐戶遞送考卷,整座貢院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考生安分端坐,無人起身、無人走動。一排排號舍寂靜肅穆,如同空山古寺,唯有微風穿隙的輕響,偶爾夾雜紙頁翻動的細微動靜。
林硯伸手接過遞來的試卷,指尖觸到宣紙微涼的質感。
他將卷面緩緩鋪平在木板案臺上,仔細壓平邊角,用硯臺輕輕壓住紙角,防止穿堂風將卷面吹起。
府試正場要考足一整天,嚴苛耗神,半點馬虎不得,每一道考題都需要靜心打磨、細細斟酌,極費心神。
他提前備好一應物件,從考籃裡取出幾塊糕餅,整齊碼在案角,又倒滿一竹筒清水放在一旁。
吃食飲水一應齊備,接下來無需起身走動,只管安心端坐答卷即可。
目光落上第一道考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林硯沒有急著落筆,指尖輕抵卷面,靜下心細細揣摩其中深意。
號舍外頭,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咳嗽、翻卷的細碎聲響,隔著數間屋舍傳過來,輕輕淡淡的,半點擾不到他沉靜的心緒。
這句聖賢語錄看著淺顯易懂,可歷年無數考生作答,大多隻會照搬書本套話,內容空洞、千篇一律,很難寫出新意、寫出真心。
他側眸望向號舍外頭,晨間天光帶著淡淡涼意,鋪在對面的青磚牆上,灰濛濛的一片。
晨光順著東簷慢慢漫移,牆面的光影一寸一寸往下挪,慢騰騰的,彷彿生怕驚擾了場內學子答題。
他微微閉眼,將題目沉在心底,慢慢沉澱琢磨。
所謂君子和而不同,從來不是書本上空洞懸浮的大道理,都是尋常過日子、待人接物最實在的分寸。
親人同輩、同窗摯友,每個人性情不同、心思不同、境遇不同,本就不可能事事想法一致、言行統一。
真正的和睦包容,從來不是強行統一所有人的心意,逼著眾人附和順從,造出一副表面整齊的假象。
就像他和大哥林昭,二人嫡庶有分、處境各異、心思不同,卻始終真心相待、互不猜忌、互不算計。
各自守住本心、安穩共處,包容彼此的差異、體諒彼此的難處,這便是君子真正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