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擦乾眼淚，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林硯點點頭，又交代了一句：“明日我派小廝先去城南摸底，篩選合適婦人，之後你借採買衣物出門挑人，敲定四個手腳麻利、性子本分、嘴嚴的婦人做工，工錢日結，全部籤保密文書。”
林姍牢牢記下，把弟弟說的每一條都記在心裡。
送走林硯後，她獨自坐在燈下，把方才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多遍。
眼角淚痕還沒幹，嘴角卻一直翹著。
活了這麼大，她頭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個只會躲在院子裡、等著嫁人、等著被安排的廢物。
弟弟信她，她不能讓他失望。
第二天天色剛矇矇亮，林姍便早早起身。
先打發丫鬟翠兒等著訊息，自己換了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裳，藉著採買名頭低調出門，親自上街挑選僱工。
剛站定落腳，就有個油滑的市井牙婆湊了上來，嘴皮子利索得很，一開口就漫天要價，想著胡亂訛詐一筆介紹費。
林姍素來深居內宅，從沒和這類市井潑皮打交道，耐著性子周旋許久，才勉強將人打發走。
之後她接連走訪了好幾戶人家，不少婦人一聽要立文書、籤保密契，規矩繁多、約束嚴格，生怕招惹是非，紛紛擺手拒絕，不肯接這份活計。
林姍不急不躁，耐心篩選，細細打量每個人的品性底細。
折騰了大半天，終於敲定四名合適的婦人。
都是家中清貧、夫君只能靠打零工度日、家裡缺錢餬口的窮苦婦人，踏實肯幹、珍惜活路，也最是安分守己。
當晚回院，林姍把四名僱工的底細一一告知林硯，還把自己琢磨許久的保密法子細細道來。
“我打理家用多年，心裡有數。咱們把工序徹底拆分，煉蜜、碾粉這些核心要害工序，全由你一人把控。
搓丸、分條、稱重單獨分工，一人只負責一樁活計，誰也湊不齊整套手藝，杜絕洩密隱患。
所有人全部立文書畫押，誰敢洩密，絕不輕饒。”
林硯心中暗暗驚訝。
往日膽小怯懦、遇事慌亂的三姐，為了自己的前程、為了安穩嫁妝，竟能把利弊盤算得清清楚楚，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成長遠超從前。
他隨即告知三姐：“作坊是大姐私下幫忙找的院子，位置偏僻，大姐再三叮囑務必低調行事，別惹人起疑。”
場地、人手的問題盡數解決，最後只剩外頭兜底周旋的事宜。
隔了一日午後，林硯專程去找大哥林昭。
此時林昭正坐在書桌前練字，見弟弟進門，當即放下毛筆，笑著招呼他點評字跡。
兄弟二人簡單說笑兩句，林硯便不再耽擱，直言不諱，把藥丸作坊的所有事宜、生員不得經商的律法風險、託付三姐代管的全部安排，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告知大哥。
林昭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眉頭微微蹙起。
他身為林家長子，肩負家族臉面與書香門第的規矩體面，向來最看重名聲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