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臉色嚴肅,個個沉默不語,幾乎沒人說話,整個大堂安安靜靜的,氣氛格外凝重。
掌櫃和夥計也早早起來忙活,廚房裡飄出熱乎乎的粥香。
林昭點了兩碗白粥、一碟小菜,還有四個白麵饅頭。剛出鍋的米粥黏稠熱乎,饅頭又白又軟,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林昭心裡著急,扒拉三兩口吃完一碗粥,又趕緊添了一碗。林硯卻不敢吃太快,刻意放慢速度,一口粥一口饅頭,細嚼慢嚥。
耳邊盡是旁人壓低了的小聲議論,無非是往年的考題、考場的規矩、進場的忌諱。
他一邊慢慢吃飯,一邊在心裡默想著進場的整套流程:入闈、搜身檢查、找號舍、落座安頓,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生怕漏了半點細節。
等他吃完早飯,林昭早就結了賬,提著收拾好的考籃走了過來,仔細叮囑:“東西我都挨個核對過了,樣樣齊全。入場的票你貼身收好,千萬別弄丟了。”
“嗯。”
林硯伸手接過考籃,手指攥緊了籃柄。低頭又自己檢查一遍:入場票、筆墨紙硯、水壺、帕子、薄毯子、乾糧,全都擺得整整齊齊。
趙姨娘提前給他分裝好的吃食小包也還規整,炒麵、烤餅、肉乾,每一樣都備得妥妥當當,夠他在考場裡撐過幾日。
“走吧。”林昭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兄弟倆出了客棧,朝著貢院的方向走去。
秋日凌晨的風格外涼,迎面一吹,整個人瞬間徹底清醒。
街巷幽深昏暗,遠處零零星星亮著點點燈火,全是早起趕去考試的學子。
巷口的老槐樹被夜風輕輕吹動,枝葉簌簌作響,更襯得清晨街頭冷清安靜。燈籠昏黃的亮光,穩穩照著腳下的青石板路。
兩人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輕微的木門開合聲。
林硯下意識回頭,是趙守樸。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上乾乾淨淨,手裡提著那隻磨得發亮的舊考籃。
三十七歲的人,連著考過三回鄉試,身上自帶一股久經考場的穩重淡定。
“林公子。”趙守樸快步追上,拱手笑了笑,“真巧,咱們同路赴考。”
林硯微微點頭回禮,正要並肩往前走,身後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淺淺的喘氣聲。“林公子,等等我!”
李秀才提著燈籠小跑追上來,臉上堆著熟絡的笑:“可算追上了!太巧了,正好結伴一起去貢院!”
林昭神色淡淡,不搭話,只顧穩步往前走。林硯淺淺點了下頭,算是應聲。
趙守樸掃了李秀才一眼,依舊默默走路,不插話、不拆穿。
李秀才半點不尷尬,一邊快步跟著隊伍,一邊絮絮叨叨開口:“我昨夜溫書到三更天,睡得太晚,差點起遲誤了時辰,還好趕得上……”
他嘴上不停說話,眼睛卻時不時偷偷瞟林硯的神色,擺明了是刻意討好。
趙守樸把這些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只當沒看見,自顧自趕路。
夜色還沒徹底褪去,長街幽深冷清。兩盞燈籠,三個人影,腳步錯落作響。沿路偶爾有趕考的馬車軲轆駛過,聲響遠遠傳開。
這般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邊終於透出一點點淡淡的魚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