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科舉,一朝及第權傾朝野》第231章 衙門兩邊開(1)

作者:大硯子·15小時前

鄉試第二場最後一天,林硯是被悶熱活活熱醒的。

狹小號舍悶得如同蒸籠一般,身上蓋的薄毯早就被他蹬到一旁,身下硬木板硌得後背陣陣發疼。

他撐著胳膊緩緩坐起身,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地方。

脖頸僵得發硬,稍稍轉動,骨關節便嘎巴嘎巴作響,後腰沉墜墜發酸,好似整夜壓著重物。

兩手掌心磨出一層薄繭,握筆的指節泛紅發脹,中指常年握筆壓出的指凹,時至今日都沒有消退。

他抬手摸了一把額頭,滿手細密黏膩的冷汗。

外頭走廊響起差役拖沓的腳步聲,扯著沙啞嗓子挨個吆喝考生起身,聽語氣,差役比應試考生還要疲憊。

隔壁號舍考生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夜裡蚊蟲極多,幾乎要把人抬走。

林硯彎腰疊好薄毯,規整放進考籃,又拿出粗陶壺,喝了一口放涼的隔夜溫水,簡單漱了漱口,潤開乾裂起皮的嘴唇。

天光順著窗縫漏進來,落在坑窪不平的木質桌面上。不多時,差役逐間號舍分發考題木牌。

木牌常年取用,邊角磨得圓潤光滑,板面刻著本場考題。

林硯接過木牌,低頭細細研讀。本場最後一道判語考題,是一樁民間常見田產糾紛案。

案情直白易懂:鄉下張、李兩戶田地毗鄰相接,早年張家兄弟分家,爭搶田產地界,胡亂改動田界,致使地界徹底混亂。

李家查實自家半畝良田被張家侵佔,一紙訴狀告至縣衙,要求張家歸還田地、賠付耕作損失。

可張家祖傳田契存放多年,遭蟲蛀腐朽破損,紙面字跡殘缺模糊,無法辨識田地四至邊界。

反觀李家所持田契完整乾淨,紙面官府鈐印清晰可辨。縣令接手此案,兩家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李家有官契為憑,張家無證無據,只咬定田地是自家祖產。

考題要求考生以本縣知縣身份,依當朝律法撰寫判詞,公正斷案。林硯將木牌平放桌角,握著毛筆沒有著急落筆。

林硯把牌子擱在桌角,心中失笑。

他太清楚這世道的鄉土規矩了。

俗話說,衙門兩邊開,有理沒錢莫進來!

這年頭官府昏暗,胥吏貪婪成性,上下勾結貪墨成風,鄉野農戶但凡有田土、地界、財物糾紛,從來極少有人願意抬腳進縣衙告狀。

鄉下從來不是官府說了算,而是宗族說了算。張家一整個宗族同姓聚居,同族老少抱團撐腰;

李家亦是一族抱團,族人互幫互助。但凡地界田地起爭執,根本不走官府流程,不用遞狀紙、不用等縣令審案。

兩族族長牽頭,召集青壯年族人,就地對峙。輕則聚眾爭吵,重則持棍拿農具聚眾械鬥。

誰拳頭硬、族人多、打贏了,田地物產便歸誰所有。

村裡里正、鄉老、族長,才是鄉間真正管事的人。小事宗族私了,大事鄉老調停。

擺一桌酒,各退一步,定下地界,立下字據,便算了結。萬萬不能去告官。

俗話說,衙門兩邊開,有理沒錢莫進來。進一趟縣衙,先要給守門衙役遞過門錢,給書辦紙筆錢,給差役跑腿錢,最後還要孝敬縣令打點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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