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拿毛筆蘸了墨,筆尖在硯臺邊刮掉多餘的,按著官方的格式,穩穩當當地提筆在草稿紙上先寫。
“臣某頓首謹言:伏惟陛下仁覆四海,恩洽萬民。今轄地驟遭水患,連雨潰堤,田舍漂淪,老弱露宿,生民流徙,幸蒙聖心垂憫,降旨開倉賑恤。”
他寫完這幾句,停筆默讀了一遍。遇上災,地方官得先認錯,說自己沒做好,再誇皇上恩德。
這是寫表文的固定套路,也是考官最喜歡的寫法,不故意討好,但禮數週全。
筆沒停,接著寫認錯的話。
“災起之時,臣防範不周,水利不修,未能弭水患於萌芽,致令九重宵旰憂勞,臣夙夜自省,實深惶愧。”
先說自己治理地方沒做好,再顯出皇上操心百姓。這個分寸拿捏得正好。林硯自己覺得滿意,微微點了點頭。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光線從窗縫擠進來,照在桌面上,照著那些坑坑窪窪的字跡。
熱氣開始往上冒,號舍裡悶得人發慌。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甩在地上,繼續低頭寫。
接著寫救災的法子。
不寫空話套話,每一條都得是地方上能幹的事。
“今仰賴朝廷恩澤,郡內常平倉悉開,本年夏秋田賦全數豁免;遣惠民醫者分赴各鄉,義診施藥,收殮洪澇亡者,撫卹孤苦老幼。
凡倖存農戶耕牛農具盡毀、無力春耕者,官府貸給籽種牛具,保底來年耕作生計。
一應賑銀賑糧,由朝廷特派專員直達鄉里,不經鄉吏胥役之手,徹絕剋扣截留、中飽私囊之弊。
凡賑災懈怠、魚肉災民官吏,依規革職論罪,絕不寬宥。”
筆尖在紙上走得穩,字字清楚。
這些法子不是憑空想的,是他在家時聽村裡老人講過年景不好時官府咋做,又翻過前朝賑災的案例,心裡有底。
條理清楚,法子實在,全是地方上辦實務的東西,不是那種只知道悶頭讀書、不懂民間疾苦的書呆子能寫出來的。
寫到這兒,手有點酸了。
林硯放下筆,甩了甩手腕,活動指頭。
握筆太久,中指第一個關節壓出一個深深的凹印,皮肉發白,碰一下就疼。他搓了搓,又拿起筆。
文末收尾,按規矩寫些體面話。“如今水勢漸退,災區漸安,流離百姓得以歸鄉安居。
鄉野萬民感念聖恩,朝夕焚香遙祝,祈陛下聖體康泰,國祚綿長。
臣身蒙浩蕩皇恩,敢不夙夜匪懈,安撫災黎,修繕堤圩,恪盡職守,以報聖恩於萬一。臣不勝感激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最後一個字落下,林硯把毛筆擱在筆架上,從頭默讀了三遍全文。
沒有一個字冒犯皇權,沒有一處碰了考場的避諱。文辭端正,情理周全。他微微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接下來是謄寫。他拿過印了硃紅豎線的官方答卷,那紙薄薄的,光滑細膩,跟草稿紙完全不一樣。
紙面泛著淡黃色的光,摸上去涼絲絲的。這紙貴得很,一張就要好些銀子,考場發的就這兩張,寫壞了沒得換。
。間中正在擺卷答,邊左在放稿草把,氣口一吸深硯林
。瘦不胖不尖筆,刮又了颳邊臺硯在,墨蘸新重,筆起拿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