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字落下,筆尖觸紙的瞬間,他的手腕穩穩的,不抖。
工整的小字一筆一劃,方方正正,排在硃紅豎線之間,看著就舒服。謄寫到一半,日頭已經爬到頭頂正當中了。
陽光直直從窗縫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曬得發燙。號舍裡悶得跟蒸籠似的,熱氣從四面八方擠進來,連呼吸都費勁。
林硯的額頭上、鬢角、下巴,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外冒,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後背的衣裳早就溼透了,緊緊貼在皮肉上,布料磨著脊背,又癢又粘。
一滴汗從眉毛上滾下來,他偏了偏頭,那滴汗擦著鼻尖掉在桌面上,“啪”一聲,濺開一小朵水花。
他趕緊拿麻布汗巾擦了臉、擦了脖子,又低頭看答卷,確認沒濺上墨漬,才鬆了口氣。
不敢脫衣裳,不敢扇風。貢院白天熱夜裡涼,一身汗吹了風指定要病。
他只能忍著,把椅子往另一邊挪了挪,躲開直射的日頭,靠著那面還沒被曬透的木板牆,側著身子繼續寫。
考籃裡的粗陶水壺擱在腳邊。他彎腰拿起來,晃了晃,裡頭還有半壺水。
擰開木壺塞,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水是溫的,一點涼意都沒有,但潤潤嗓子就夠了。
他不敢多喝,怕喝多了要出恭,浪費時間不說,還耽誤心神。擰緊蓋子,把水壺放回原處。
筆尖在紙上沙沙走,一行接一行。寫到最後一個字,他收筆,把毛筆擱下,輕輕吹了吹紙面,等墨跡乾透。
肩膀往下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一整天低頭寫字,脖子僵硬,肩膀發酸,腰往下墜著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似的。
他伸直胳膊,轉了轉手腕,骨頭嘎巴響了兩聲。
後背的衣裳溼了又幹、幹了又溼,裡層結了一層細細的白印子,是汗漬。
衣裳硬邦邦的,磨著皮肉,澀得難受。他伸手摸了摸,粗糙得很,可還是不敢解開。他靠著牆,閉眼眯了一會兒。
太陽漸漸偏西了,天光從刺眼的白變成柔和的黃,再變成昏黃。
窗縫透進來的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照著他寫滿字的答卷。牆板的影子一點點拉長,號舍裡暗了下來。
差役提著油燈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挨個號舍點燈。
昏黃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跳動著,照得牆上的字影影綽綽。
林硯藉著這光,把答卷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沒有塗改、沒有汙漬,才小心地摺好,放進專門的答卷袋裡。
肚子裡咕嚕嚕叫了一聲。
餓了。
他從考籃裡摸出提前備好的蒸糕。那是昨天帶來的,用油紙包著。
開啟一看,糕皮發乾發硬,表面裂了幾道縫。他掰下一塊塞進嘴裡,乾巴巴的,沒什麼味道,嚼起來費勁,噎得慌。
想了想,他把蒸糕掰成小塊放進瓷碗裡,倒了點溫水泡著。
等了幾息,糕塊泡軟了,用筷子攪了攪,成了一碗糊糊。賣相不好看,但入口軟和,不費牙,也不傷胃。
。了不算總子肚,淨乾底碗把,完吃慢慢勺一勺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