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李秀才已經站在廊下等著了。
他穿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頂新儒巾。
“林相公,昨天出門買東西,順手買了一頂儒巾。今天去官府吃席,穿戴規整了,才合乎禮數。”
他平平淡淡把儒巾遞過來,語氣本本分分,沒有刻意巴結討好的意思,就是同住一家客棧,順手照應一下。
林硯轉頭看向旁邊的林昭。
林昭靜靜站著,沒插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意思是可以收下。
林硯伸手接過儒巾,道了聲謝。
李秀才淡淡說了句“不礙事”,就站在一旁安靜等著,也不說一堆吉利奉承話。
三個人一塊兒下樓,客棧大堂已經擺好了早飯。
桌上放著白粥、白麵饅頭、家常醬菜,比起平常,掌櫃特意多添了幾碟鹹鴨蛋和炒花生米。
他笑著說,這是給新中舉的相公們圖個好彩頭。
趙守樸胃口好了不少,一連喝了兩碗白粥,還吃了一個饅頭。
只是抬手端碗的時候,手腕還是止不住微微發抖。
昨夜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想到要去布政司吃官宴,要見那麼多朝廷官員,還有同榜的新科舉人,心裡就慌得很。
他苦讀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墊底考中了舉人,心裡是踏實的、知足的。
可這是他這輩子頭一回踏進省級大官衙,說不緊張,那是假話。
席上有年紀輕輕就中舉的才子,也有中年苦讀成才的英才,他半點不嫉妒。
能走到這一步,對得起自己熬的那些苦日子,就夠了。
林硯只吃了七分飽,不敢多吃,怕等會兒宴席上舉止失態,丟了體面。
李秀才隨便扒了兩口白粥,隨口跟兩人說起鹿鳴宴的規矩流程。
無非就是面朝皇宮行禮、拜謝閱卷考官、堂上演奏《鹿鳴》古樂。
這些都是往年趕考的書生閒聊時,他聽來的。
他說得平平常常,沒有一臉鄭重的樣子,也不像自己也要去吃席那麼浮誇。
林硯一邊喝粥一邊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摸著粗瓷碗沿,心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他頭一回踏進布政司大官衙,要當面見布政使、主考官那些朝廷大員。
他年紀太小就中了舉人,太惹眼了,一言一行,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吃完早飯,三個人回房間換出門吃席的體面衣裳。
趙守樸穿了一件半舊的藏青長衫,料子普通不值錢,但是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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