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陳景舟,一身月白長衫,脊背挺直,眼裡滿是意氣風發的光亮。
可短短時日,一朝落難,功名盡毀,那點亮光徹底沒了。
“陳景舟吃虧在太直,不懂藏拙。”
顧夫子看著林硯,語重心長叮囑,“他以為一心讀書做學問,就能避開所有紛爭,可身在世家大族,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你和他不一樣。”
“你無家族拖累,全靠自己一路苦讀拼到如今地步,這是你的福氣。
可你往後走得越高,見識的人心越複雜,朝堂派系、世家紛爭,遠比你想象的兇險。”
“你記著,凡事別逞強。該退一步的時候就讓一步,退讓從不是丟人。”
這番提點,字字懇切,都是過來人的經驗。
林硯心裡透亮,夫子哪裡是惋惜陳景舟,分明是借這件事敲打自己,讓他日後入世謹慎,懂得避險藏鋒。
他孤身一人往上走,無家世靠山,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一身學識和一顆沉穩隱忍的心。
林硯鄭重躬身:“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顧夫子不再多言,只是擺了擺手。
林硯起身行禮,轉身朝外走去。
剛踏出書房門檻,身後又傳來夫子平淡的聲音:“陳景舟如今境遇慘淡,你若是得空,便去看看他吧。”
林硯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輕聲應道:“學生曉得。”
走出房門,秋風迎面吹來,帶著枯葉乾澀的氣息。
袖中那封無形的人情牽絆,沉甸甸壓在心頭。
青竹見他出來,立馬快步迎上,默默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乖乖跟在身後。他不敢多問半句,只看自家主子神色平和,便放下心來。
主僕二人走出顧府大門,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望著長街綿延的市井煙火。
青竹站在身後半步,心裡踏實又篤定。
跟著少爺苦熬十年,終於熬出了頭。往後不管少爺閉門苦讀,還是進京趕考,他都踏踏實實跟著,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紅火敞亮。
林硯望著眼前尋常煙火,心中思緒清明。
……
開席這天,天還沒透亮,後院灶房就咕嘟咕嘟冒起大白煙。
兩口大鐵鍋燒得滾熱,蒸籠一層摞一層,足足五層,熱氣呼呼往上竄,半個院子都飄著蔥姜爆肉的香味。
張廚子挽著粗布袖子守在灶頭,整條大魚往滾油鍋裡一丟,滋啦一聲響,聲響大得隔壁巷子都能聽見。
打下手的忙得腳不沾地,有蹲在條案上切菜的,有舉著砍刀砰砰剁肉塊的,還有擺盤抹香油的,院裡亂鬨鬨卻一點不亂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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