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起身只送到廳門口,便停住腳步:“伯父慢走。”
林昭連忙跟上去,一路送到大門外,看著陳家馬車走遠,才折返回來。
前廳裡只剩下父子三人。
林昭站在門口,看著林硯正把那沓銀票摺好揣進袖袋,動作平平常常,像是在收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件。
林昭終於憋不住了,往前走了兩步,壓低嗓音:“四弟,陳老爺方才說那些話……賠罪、謠言、試探,到底是什麼事?
你跟陳傢什麼時候有過往來?為什麼我半點都不知道?”
林硯抬眼看他,神色依舊平淡:“前幾日我去探望陳景舟,陳老爺在花廳跟我說了幾句話,話裡有些試探的意思,我不太愛聽。他大概是回去想了想,覺得不妥,今日便來賠罪了。”
“就這麼簡單?”林昭眉頭皺著,“三千兩銀子的賠罪,就這麼簡單?”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但陳家可是有名的世家,就這樣上門賠禮,這不合理。
“不然呢?”林硯淡淡反問,“大哥覺得,該有多複雜?”
林昭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到底沒接上話。他看向旁邊的林遠舟,指望父親能說點什麼。
林遠舟放下茶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平淡:“陳家既然來了,也賠了罪,收了銀子,事就翻過去了。別再問了。”
說完他抬步走了出去,沒有多留。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轉身往清芷院走的林硯,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是名義上的嫡長子,接管家業、打點生意、撐起門面,自認做得不差。
可如今家裡出了一樁大事,陳家老爺親自登門賠罪,三千兩銀子擺在桌上,他全程站在旁邊,像個外人一樣看著,什麼都插不上手,什麼都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常年撥算盤、寫賬目、點銀錢,他自認把林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可方才在廳裡,他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插不上。
林昭在廊下站了許久,秋風吹過來,涼意從領口灌進去,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自嘲似的彎了一下嘴角。
還是讀書考科舉的好,奈何自己天賦有限,只讀了幾年私塾,便讀不下去。
這林家,以後是要四弟說的算!
失落歸失落,但日子還得照常過。
他不是那種鑽牛角尖的人,想通了這一點,便不再糾結,抬腳往賬房走去,還有賬目沒看完。
清芷院裡,林硯已經回到書房,重新翻開了那本時文章程。
青竹端著一碗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桌角:“四爺,大公子方才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走的。”
林硯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嗯。”
“大公子看起來,像是心裡不太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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