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緩緩站起身來,身姿挺拔端正。
他聲音不高,但多日當官,已經有一份威嚴,自帶一股壓人的分量:“本官當堂簽發籤票,傳令涉案人到堂對質。籤票一齣,此人便憑空消失。”
“哪有這般湊巧的事,分明是刻意躲藏,存心規避縣衙傳訊,藐視官府規制。”
說完,他直接出聲吩咐:“備馬,本官親自去一趟張家。”
石柱聞言微微一愣,連忙開口:“大人,您要親自前往?”
“嗯。”林硯淡淡應聲。
身側的呂明連忙快步跟上,壓低聲音輕聲提醒:“大人,那張守業是捐監出身,位列地方士紳,有功名在身。
無實打實的鐵證,貿然搜查私宅,於規制不合,恐落人口實。”
林硯步履未停,語氣沉穩篤定:“今日不搜宅院,不查物件。只問人、問虛實、問真心。”
說罷,他翻身上馬,一眾衙役緊隨其後,一行人策馬出了縣衙大門。
一路疾馳,等到眾人抵達張家門前,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街巷家家戶戶點亮燈火,暮色沉沉,晚風微涼。
張家內院廳堂裡,張守業剛剛落座端起茶盞,還沒來得及抿上一口,就聽聞縣衙車馬親至府門。
他心頭猛地一沉,頭皮瞬間發緊,後背隱隱發涼。
他最怕的這位年輕縣尊,到底還是親自上門來了。
自打林硯到柳城上任,張守業就從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這位年輕知縣,看著年紀輕輕、溫溫和和、斯文有禮,半點鋒芒不露。
可做起事來,心思縝密、分寸極準、下手又穩又狠。
從不莽撞行事,從不肆意蠻幹,專挑人的軟肋下手,一點點拆解根基,讓人防不勝防。
更讓他忌憚的是,滿城人都知曉,這位狀元出身的縣尊,來頭極大、後臺極硬,根本不是他一個地方鄉紳能抗衡的。
張守業心底暗自叫苦。
柳城本是偏僻安穩的小地方,天高皇帝遠,歷任官員都寬鬆隨和,一味的想著撈錢,向來是地方鄉紳說了算,日子過得自在舒坦。
偏偏天降這麼一尊心思深沉、秉公嚴苛的煞神,落在柳城地界,死死盯著地方弊病。
他心裡又懼又怕、又悶又憋屈,卻半分怠慢、半分放肆都不敢有。
這尊大佛什麼時候走?
心裡帶著這樣的想法,連忙整理好身上衣袍,快步匆匆迎出大門,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客套笑意,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林大人親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草民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林硯立在大門階下,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客套寒暄,目光直直鎖定他,開門見山:“劉麻子在哪?”
張守業心頭悄悄鬆了半口氣,面上故作一臉惋惜無奈,長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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