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笑容全是浮在表面的,跟過年貼的窗花似的,看著熱鬧喜慶,底下空空蕩蕩。
一群人嘴上恭喜,心裡多半都在等著看他翻車栽跟頭。
林硯不動聲色掃過一張張笑臉,默默把這些人記在心裡,面上依舊溫和回禮,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趙編修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景象,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翰林院最磨人,很多人熬五年、熬十年,一輩子見不到聖面、撈不到重差。”
“人與人的際遇,真是天差地別。不過林大人,老朽多說一句實話。”
他目光認真看著林硯,語氣鄭重:“得重用是福氣,能不能穩穩收官,全看自己定力。”
“鹽務水面看著平靜,底下暗流叢生。你去地方查賬,鹽商最會籠絡人心。大把金銀送上門,你得壓得住貪念;絕色佳人送上門,你得穩得住本心。”
“賬本是死的,最好查。最難對付的,是人心,是層層誘惑,最能磨人、毀人。”
林硯鄭重點頭:“多謝趙編修提點,晚輩記在心裡了。”
趙編修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的值房。
其餘同僚也三三兩兩散去,有人邊走邊議論,有人頻頻回頭觀望,還有人暗自搖頭,壓根不看好這趟苦差。
等人全部走光,值房徹底安靜下來。
林硯關好房門,沒急著看聖旨,先坐在椅子上長長吐了口氣。
掌心微微出汗,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些許。
他拿起聖旨逐字細讀,通篇反覆看了兩遍,把裡面的權責、許可權、規矩,全部牢牢記在心裡。
又拿起那方黃銅關防,放在掌心細細打量。
銅印看著冰涼暗沉,可他心裡清楚,這東西蓋在公文上,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人。
滿朝上下,有人盼他立功,更有人等著看他出錯、看他隕落。
暮色慢慢落下來,籠罩了整座翰林院。
這時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推門進來的是趙編修,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輕輕放在桌案上,順勢拉了椅子坐下。
“趁著還沒動身去地方,老朽再跟你說幾句實在話,都是過來人摸爬滾打攢下的門道。”
林硯連忙坐直身子:“晚輩洗耳恭聽。”
趙編修眼底滿是半生沉浮的滄桑,緩緩開口道:“鹽商籠絡官員,有一套固定的路子,百試百靈。”
“第一步就是擺酒請客,酒席上不談公事、不聊賬目,只談風月閒話。
等酒過三巡,就遞過來一包銀子,美其名曰路途辛苦費。數額不大不小,剛好讓人覺得收著無礙、不算貪腐。”
他特意加重語氣:“這種酒,一頓都別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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