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咬牙開口:“程家最多四十萬,再多,一分都拿不出來。”
“程兄沒必要哭窮。”
趙玉堂這句話,語氣神態,幾乎是照搬方才林硯拿捏他的樣子,現學現賣,半點不差。
“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你程家的底?你一向低調藏富,鹽引、碼頭、私庫存量,半點不輸趙家。”
他語氣陡然強硬,復刻欽差的壓迫姿態:“你若是執意推諉,那我只能如實回稟大人,程家家底豐厚,完全可以承擔六十萬。”
程贏瞳孔一縮,死死盯著趙玉堂,心裡暗罵:這人學得也太快,剛被欽差拿捏完,轉頭就來拿捏同行。
僵持半晌,他終究洩了氣。
“行。”程贏咬牙,“四十萬,程家扛。”
這兩個字,等於硬生生剜掉自家半幅基業,每一口都是割肉的疼。
晚風吹過廊下,涼得人心頭髮緊。
程贏沉默許久,最終吐出決斷:“明天一早,我讓人把銀票裝箱,準時送進行轅交割。”
趙玉堂心裡一鬆,伸手就要端茶。
“但是趙兄。”
程贏突然開口攔住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決,沒有半點回旋餘地。
“這筆銀子,我認。舊賬,我清。就這一次。”
“從今往後,各家鹽路各走各的,生意各做各的。程家,再也不跟趙家抱團捆綁。”
趙玉堂剛踏進周府大門,人還沒坐下,屋裡的怒罵聲就先衝了出來,震得廊柱都發顫。
“趙玉堂!你要是替那個毛頭欽差當說客,趁早給我滾!”
趙玉堂半點不接他的火氣,徑直走進正堂穩穩坐下。
此刻的周萬山正窩著一肚子火,上身敞著,手裡死死抓著一把茶壺,壺嘴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地上碎瓷片散落一地,明顯是方才已經砸過一通東西發洩怒火了。
堂下的僕役全都縮著脖子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捱了打罵。
“周兄,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發火也不遲。”趙玉堂語氣平平。
“說個屁!”
周萬山抬手狠狠把茶壺砸在桌上,一聲悶響震得桌面亂顫。
“三個月三百萬兩!鹽稅還要再加三成!那少年欽差怎麼不直接搶?
一個十幾歲的娃娃,仗著京城名頭在咱們揚州橫行霸道!查封碼頭、抓人查賬、逼我們大出血!真把我逼急了,我管他什麼欽差,叫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趙玉堂神色一點沒變,淡淡看著他:“這些狠話,你敢當著林硯的面原樣說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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