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趴在凳面上,只剩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我招,都招……”
他呼吸艱難,後背的血跡越滲越大,官袍撕裂數道口子。多年為官的體面和傲氣,此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林硯抬手,示意停刑。
整座大堂死寂一片。掃地雜役舉著掃帚停在半空,滿堂吏役盡數僵坐佇立,無人敢動,無人敢出聲。
安靜之中,林硯的聲音平緩卻威嚴,響徹整座公堂。
“鹽運司常年靠虛杖演戲、徇私護短。”
他目光一掃,沉聲下令。
“吳永昌串通衙役徇私舞弊,即刻拿下。高全、杜七行刑作假、藐視國法,一同鎖拿問罪。”
刑凳上的周秉成早已撐不住半分力氣。
後背官袍裂開數道大口子,暗紅血水順著衣褶緩緩滲出,在青磚地面積出一小灘暗色血漬。
他半邊臉貼在冰涼凳面上,嘴唇不停哆嗦,氣息又急又碎,每說兩個字,便要大口喘息許久。
“大人……下官實在撐不住了……求大人先請大夫……”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浮無力,像是硬生生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搭在凳沿的手微微發抖,整個人癱軟在刑凳上,再無半點動彈的力氣。
自從當了官之後,日子過得愜意無比,冬天冷不著、夏天熱不住,哪裡吃過這種苦頭。
此刻疼的額頭汗水不住的流,根本就堅持不住。
滿堂鹽運司的書吏、差役盡數垂首低頭,沒人敢抬頭去看他狼狽悽慘的模樣。
這畢竟是他們的主官,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
林硯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淡淡看著他,沒有接他求醫治傷的話。
“把你知曉的內情盡數交代清楚。招供完畢,自然會有人替你治傷。”
周秉成趴著一動不動,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僵持許久,他才斷斷續續開口吐露實情。
每說幾個字,後背傷口便被牽扯,劇痛鑽心,疼得身子蜷縮起來,又無力癱回凳面。
“陳茂林的私鹽……都是從東關碼頭上岸……貨船掛的是他二叔的船號……鹽引用的是作廢的舊鹽引篡改而成……前兩年他走私,我幫他壓下三回賬目……鹽運司原本查過一次……是我私自抽走底檔……藏在西廂檔案房暗格……鑰匙放在我書房抽屜裡……”
說完這一段,他氣息大亂,再度停住話語,側臉貼著凳面,眼皮半睜半閉,艱難喘息。
呂明蹲在一旁靜靜等候,待他氣息稍順,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交代。
“碼頭私鹽收益……每年分三股入賬……一股歸陳茂林……兩股分給許家、周家兩名鹽商……餘下一股,年末盡數送到我府上……全是現銀,從不走票號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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