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前後,臣沒有私訪、沒有託人、沒有遞過隻言片語,從未乾預閱卷取士。全程坦蕩合規,不存在半點徇私舞弊。”
一番話說得磊落直白,沒有遮掩,沒有狡辯。
聖上靜靜聽完,神色不變,指尖貼著御案,久久不動。
窗邊天光慢慢挪動,在金磚地上悄悄滑移半寸。殿裡靜得能聽見光陰流淌的細微動靜。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之前就與朕說過。”
“陸景明在都察院沉浮多年,朝中政敵一大堆。這次彈劾,從來不是單單針對你。”
聖上語氣平淡,剖開朝堂最陰私的算計:
“你在揚州查鹽務,斷了朝野無數人一輩子的財路。他們抓不到你辦案的錯處,就換個刀口,拿你早年和陸景明的交情、拿科場疑雲做文章。”
“科舉公道是天下最敏感的話題,最容易煽動流言非議。陸景明,不過是他們拿來堵你仕途的一顆棋子。”
他稍作停頓,話語冷靜直白,不留情面:
“朕今日不治你的罪,不是單純憐惜少年功臣,是查實過後,你確實沒有私心,沒有攀附。”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朕不追究,不代表滿朝文武會閉嘴。外面的猜忌、流言、風雨,朕不可能替你擋一輩子。
最後能不能平息非議、站穩腳跟,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憑據。”
“臣謹記陛下教誨。”
“江啟言的摺子,朕留中不發。”聖上直言核心用意,“不下內閣,不批不駁,不立案,不駁回。”
“朕留著這道彈章,就是留一場風波、留一場考驗。你回京之後,不攀附、不奔走、不胡亂辯解,這份定力不錯。但你要明白,朕不會一直給你兜底遮風。”
“你的局,終究要你自己解。”
林硯心頭微沉,躬身鄭重應下:“臣領旨。”
暖閣再度陷入寂靜。
沉默片刻,聖上看似隨口一問,落點卻鋒利無比,猝不及防:
“你清查揚州鹽務,賬冊之中,可見有朝中之人牽連?”
林硯心裡微震,卻沒有半分遲疑,據實回稟:
“回陛下,鹽商行賄賬簿裡,確實記著不少朝中官吏的名字。
但臣奉旨只查鹽務積弊,權責有限,查到實證便即刻收線,沒有深挖,沒有牽連擴查,更不敢越權溯源。”
他抬眸坦然對視,字字通透:
“臣只辦分內差事。若是藉著鹽務一案大肆追查、跨部攪動,必會牽動朝堂各方勢力,打亂鹽稅入庫、整頓地方的大局。越權妄為,臣不敢做。”
話音落下,殿裡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聖上垂著眼,不批閱、不說話、不表態。天光再移一寸,落在君臣之間,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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