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回京覆命。”林硯垂首應答,身姿挺拔端正。
皇上微微抬下巴:“揚州半年,清瘦了不少。”
隨著皇帝的示意,有小太監搬來凳子,輕巧無聲。
林硯謝恩落座,只坐了小半凳面,腰背挺直,半點不敢鬆懈。
他心中一鬆,陛下肯給位子坐,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看來這一次能夠平安度過。
聖上掃了他一眼,沒急著問鹽務公事,隨口淡淡一問:“一路北上,路途可安穩?”
林硯語氣穩妥:“沿途遇了幾樁變故,臣已經就地處理乾淨,沒留下後患。”
“幾樁變故?”
皇上端起茶盞,指尖慢悠悠摩挲著微涼的盞沿,語氣清淡:
“鳳陽城外三十死士截殺,固鎮驛飯菜被人投毒。這般要命的兇險,到了你嘴裡,就只是幾樁變故?”
這份太過平靜的問話,比厲聲質問更讓人心裡發緊。
林硯不推不躲,垂首拱手:“是臣護衛不周,沒能全程杜絕隱患,讓陛下費心,臣有罪。”
聖上放下茶盞,沒有揪著過錯追責。身子微微後靠,帶著帝王俯瞰朝野的從容,靜靜看了他許久。
“你在揚州辦的所有卷宗,朕都看完了。”
他語速平緩:“三百萬兩稅銀全數入庫,賬目清清楚楚,沒有一筆虧空。沿途四十七道交割文書,件件齊全,有據可查。你這半年外放,辦的是真差事,立的是實功。”
林硯心裡微松,面上依舊恭謹:“臣只是照著聖諭辦事,依規履職罷了。”
“功勞是真的,不必過度謙虛。”
聖上隨手翻了翻案上堆積的文冊,話鋒一轉,直指朝堂風向:
“戶部已經擬了升遷摺子,吏部也遞了敘功的條陳。你以六品修撰外放欽差,功成歸朝,按規矩,該升該賞。”
戶部是真高興,他們不管錢是哪來的,但能搞到錢,那就是本事。
國庫常年虧空,到處都需要錢,戶部尚書天天愁眉苦臉,現在有三百萬多萬兩銀子,可謂是天降甘霖。
恩功擺在眼前,林硯卻半點沒有順勢欣喜。
他心裡透亮,皇上從不會只說好聽話。鋪墊完褒獎,後面必然藏著考驗。
果不其然,聖上指尖點了點另一本奏本,語氣微微轉涼。
“誇你的摺子堆滿御案,彈劾你的,也一樣不少,都察院江啟言的彈章,你路上應該已經知道了。”
“臣途中收到密報,已知全貌。”
“既然知道,說說看,你打算怎麼為自己辯解。”
一瞬間,暖閣的空氣驟然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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