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拱手謙遜道:“晚輩初赴地方,諸事生疏,日後還望大人提點一二。”
這可是五十歲的人,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他說的話哪怕是車軲轆話,自己也要洗耳恭聽。
陳知府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分量十足:“提點談不上。我在嶺南有些舊識,你到柳城若是遇上難處,只管捎信。力所能及之處,我不會坐視不理。”
一句落地,滿場人心震動。
這話聽著溫和,實則是公開兜底、實打實的站臺。
老太爺嘴角壓不住上揚,老太太佛珠重新緩緩轉動。
林遠舟舉杯遙遙一敬。
陳知府舉杯回禮,淺抿一口,隨後慢悠悠和林硯閒談柳城風土利弊,說話分寸恰到好處,穩重老道。
林硯應答從容,全程不卑不亢。
另一邊席上,宋彥辰心神不寧,頻頻側頭偷看主桌。
他看得清清楚楚,陳知府對林硯是真看重、真扶持,絕非敷衍應酬。
想到自己剛才急著撇清關係、避之不及的模樣,他心裡又悔又澀。
林婉坐在一旁默默低頭,不敢多言。
隱約間,好像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疏遠他們,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陳知府在席間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淺品兩口清茶,隨即從容起身準備告辭。
他目光淡淡掃過整座院落,方才喧鬧的喜宴,此刻靜得落針可聞。
滿堂賓客個個腰背繃得筆直,端坐僵立,筷子懸在碗上不敢落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滿場皆是拘謹肅然。
這可是知府大人,在這古代,哪怕是一個小幫閒,都讓人不敢直視,何況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
見眾人這般模樣,陳知府淺淺一笑,語聲鬆弛平和:“諸位不必如此拘束,本官今日只為赴喜道賀,久坐反倒擾了婚宴的熱鬧氛圍。”
說罷,他對著主位的林家二老鄭重拱手行禮,不拖泥帶水,轉身跟著門外小廝從容離去。
青呢官轎緩緩落簾啟動,儀仗隊伍順著巷口走遠,直到轎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壓在全院人心頭的那層巨石,才轟然落地。
緊繃許久的氣氛,瞬間徹底鬆垮開來。
老太爺抬手虛壓,聲線沉穩鎮住全場:“都坐,繼續吃喝,不必拘謹。”
禁令一齣,滿院瞬間恢復活氣。
碗筷碰撞、談笑寒暄的聲響層層疊疊再起,只是所有人臉上的熱鬧是真的,眼底各自掂量的算盤,也徹底換了模樣。
林硯端著酒盅,步履平穩,逐一去往各族老席位敬酒。
一眾白髮老者見他走近,盡數起身相迎,誰也沒想到,都已經被打發去嶺南了,這林大人還能受知府的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