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熱鬧了整整一天,待到暮色沉落、天色擦黑,喧囂才慢慢褪去。
賓客陸續拱手告辭,林昭帶著青竹守在門口送客,禮數週全,面面俱到。
那些白天慌忙趕來補席攀附的鄉紳富商,走的時候反倒腳步拖沓,嘴上句句客套,不停鋪墊來日交情。
“改日再來登門拜會。”
“大人赴任之前,務必容我等小聚餞行。”
林硯立在廊下,遙遙拱手應答,態度不冷不熱、不遠不近,接住所有人的人情場面,心底卻透亮得很。
所謂攀附熱鬧,終究都是隨風起伏的世俗冷暖。
最後一撥賓客走出巷口,夜色徹底壓落下來。白日里沸沸揚揚的人聲徹底消散,喧鬧散盡,偌大的林府終於徹底安靜。
老太爺拄著柺杖起身,一日操勞,眉眼藏著倦色。
老太太連忙上前攙扶,二老相互靠著,慢慢回後院歇息。
林遠舟獨坐空席片刻,飲盡杯中微涼殘酒,不言不語,默然離席。
晚風穿過長廊,簷下燈火溫柔搖曳。
趙夫人緩步走到林硯身側,抬手輕輕替他撫平肩頭褶皺,聲音溫溫柔柔,滿是長輩的成全與妥帖:“去吧,別讓新娘子久等。”
林硯輕輕點頭,轉身穿過幽靜迴廊,往後院清芷院走去。
沿路紅燈盞盞,暖紅光色鋪滿青石板,燈影輕輕晃動,揉出一室溫柔喜氣。
清芷院門前紅綢垂落,端正雙喜靜靜貼著門楣,晚風一吹,綢帶輕揚,滿院餘溫靜好。
他在門前靜立兩息,抬手輕輕推門。
木門微響,破開一室寂靜。
新房佈置雅緻妥當,處處乾淨溫暖。
窗欞貼著喜鵲剪紙,案上一對龍鳳喜燭靜靜燃燒,燭火安穩跳動,暖光鋪滿整間屋子,驅散了夜裡所有寒涼。
大紅帳幔整齊垂落,錦被平整鋪開,紅緞金線鴛鴦紋樣細密規整,滿眼都是妥帖安穩的喜慶。
韓清芷靜靜坐在床沿,一身大紅嫁衣未換,鳳冠已經取下,只剩鬢邊幾支珠釵點綴。
蓋頭早已撤去,她雙手輕放在膝頭,指尖微攥,垂首低眉,安靜得幾乎沒有一點聲響。
聽見推門動靜,她肩頭極輕一顫,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絃,又悄悄提了起來。
林硯反手合上門,徹底隔出院外的夜色與餘喧。
他緩步上前,在她身前半步站定,垂眸細看。
燭火柔光落在她臉上,眉眼清秀溫婉,乾淨澄澈。大紅嫁衣襯得肌膚瑩白細膩,幾縷碎髮貼在頰邊,溫順又恬淡。
她從不是張揚奪目的模樣,反倒像幽谷靜蘭,安安靜靜,越品越溫潤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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