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過後,林家連著歇了三日清閒。
老太爺特意放寬規矩,新婦進門頭三日,不用早起晨昏問安、不用日日敬茶,任由小兩口在院裡自在歇息,不受禮數拘束。
老太太更是心細,天天叮囑灶房,各樣軟糯點心、溫熱小食不間斷送到清芷院,細緻周到。
這就是跟對男人的好處,對於林硯的妻子,林家人都很寬和,每個人對其說話都是帶著笑容。
大房、二房的幾個媳婦,可沒有這種待遇,哪個新媳婦進門不被拿捏的。
這般毫無保留的體恤善待,是韓清芷活這麼大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前半生寄人籬下,步步看人臉色,萬事謹慎謙卑,半點不敢逾矩。
驟然落入闔家寬鬆疼惜的環境裡,她反倒時常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侷促,一時難以徹底心安。
這幾日清晨,她總是天未亮透就醒了。
怕驚動身側的林硯,每次醒來都靜靜側臥,屏住氣息一動不動。
大多時候,她剛睜眼片刻,林硯便隨之轉醒,起身臨窗翻書。晨光落在他挺拔乾淨的側身上,溫潤又安穩。
只要聽見床上一點細微動靜,他便會回頭看來,語氣溫和清淡:“醒了?”
簡單一句話,卻穩穩熨平她心底殘留的怯懦與不安。
待到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曦色淺淺透進窗欞。
這一次,韓清芷難得比林硯醒得早。
帳內安安靜靜,身旁少年呼吸勻淨綿長,睡得鬆弛安穩。淡光勾勒出他利落眉眼,清俊柔和。
她心頭輕輕一動,沒敢多看,輕手輕腳坐起身,披好外衫,隨手鬆挽長髮,悄無聲息推門出去,打算去灶房煮一碗熱面。
剛走出院門,恰好撞上早起忙活的趙嬤嬤。
趙嬤嬤壓低聲音,有些詫異:“姑娘今日怎起得這麼早?姑爺還未起身吧?”
“他昨夜看文書睡得遲,讓他多睡會兒。”韓清芷望著灶房方向,語氣溫溫順從,“我親手煮碗麵,等他醒來吃。”
趙嬤嬤瞬間眼底含了暖意,連忙側身讓路:“姑娘有心了,老奴給您打下手。”
灶房一眾婆子見新婦親自過來下廚,連忙紛紛退避,不敢靠前僭越。
韓清芷淨手站在灶前,和麵、擀麵、切條,動作熟稔利落,一氣呵成。
外人只知她出身書香、早年錦衣,卻不知她苦寒寄人之時,樣樣家務都得親自操持。
多年磋磨練出的踏實本事,半點嬌弱嬌氣都無。
趙嬤嬤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暗自讚許,越發覺得自家姑爺娶得穩妥。
不多時,一碗熱湯麵出鍋。
湯色清亮,麵條勻整,頂上臥著一枚圓潤荷包蛋,撒上點點翠綠蔥花,熱氣嫋嫋,滿是家常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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