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買地?”
林硯輕語,很多人認為,在王朝的末期才會出現土地兼併、強買強賣的情況。
實際上,土地兼併貫穿了整個王朝,屢見不鮮,甚至屢禁不止。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田冊上,“買賣田地,不留一紙契書?他們給的地價,又是什麼東西?”
“回大人,給的都是鹽和鐵器。”
老趙臉上有些唏噓,“三斤鹽換一畝水田,五斤鐵換一畝山地,山裡瑤民缺鹽少鐵,把這些物件看得比金銀還金貴,當初實打實認了賬。
可誰曉得,換來的鹽裡摻了大把沙土,鐵器也全是殘次廢品,根本不頂用。”
林硯緩緩合上厚重的田冊,靜默了片刻,沒再多言語。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色清爽,秋風微涼。
林硯帶著呂明、石柱,還有兩個新晉差役,出了縣城東門。
後堂的廊簷下,韓清芷靜靜立著,目送一行人走遠。
趙嬤嬤端來一碗溫熱的茶水遞到跟前,她抬手沒接,靜靜站了片刻,便轉身回了屋內。
她其實想跟夫君一起去的,兩人剛成婚沒多久,原本以為會蜜裡調油,誰知道這夫君多少有些冷淡。
心中卻也無奈,婚前兩人不熟,婚後相敬如賓。
這在很多女子眼中,是很不錯的相處,但年輕人話本看多了,還是想跟夫君談笑嫣然。
從縣城去往東鄉三都,前頭三十里是平整官道,好走得很。
一過三都橋,坦途便到了頭,入目全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崎嶇難行。
這一路,林硯沒有騎馬,先走了大半截官道,又搭乘一段牛車,餘下的山路,便全靠雙腳步行。
呂明揹著沉甸甸的書箱,寸步不離跟在身後。
石柱領著兩個差役在前頭開路探路,每遇上岔道口,必定停下腳步,拿出輿圖仔細核對,生怕走岔了山道。
一行人行至三都橋頭,就見橋邊蹲著一位老漢,跟前放著一擔劈好的乾柴。
老漢瞥見一群穿公服的人走來,連忙站起身,眯著老花眼仔細打量。
瞧見呂明腰間的書箱、石柱身上的皂衣官服,臉色瞬間變了幾分,不敢多做停留,趕忙挑起沉重的柴擔,慌忙往路邊避讓。
“老人家不必避讓,我們只是借路經過。”呂明見狀,連忙上前溫聲開口。
在一起辦事久了,他知道林硯的性格,年輕人多少有些嫉惡如仇,不願意做出擺架子的事情。
然而,老漢依舊不敢搭話,默默退到路邊的青草地上,垂著頭,一動不動,恭恭敬敬等著一行人通行。
待走出十幾步遠,呂明回頭望了一眼,那老漢還定定立在原地,柴擔死死壓在肩頭,脊背壓得彎彎的,透著說不出的拘謹怯懦。
他湊近林硯身側,壓低聲音道:“大人,山裡的百姓怕官,是一代代積下來的毛病,早已根深蒂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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