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片刻,吳敬堂又不甘心地問:“你說林大人,到底要關咱們到什麼時候?”
錢世昌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哪裡曉得,我稅銀一分不差全數補齊,態度也算恭順,照樣被關在這裡。擺明了,大人就是拿咱們立規矩,殺雞儆猴。”
就這麼硬生生熬到第七天,吳家上下徹底坐不住了。
吳敬堂的弟弟吳敬安,特意連夜從府城趕了回來。
他常年在府城走動,見慣了官場裡的彎彎繞繞,心裡比誰都透亮。
上頭主官鐵面無私、油鹽不進,不收禮、不吃情面,走高層求情的路子,就是死路一條。
唯獨縣衙底下這些吏役差役,常年在底層當差,眼界有限,或許能尋到鬆動的縫隙。
一回家,他立刻召集全家上下議事。
“大哥在牢裡多待一日,吳家就多丟一日臉面。”
“哭鬧撒潑沒用,託鄉紳求情也沒用,林大人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咬了咬牙,拿定主意。
“只能換法子,縣衙上下書吏、差役、值守人手眾多,總有能搭上話的,花銀子,捨得花,把路子一點點鋪開。”
當天夜裡,吳家就悄悄動了起來,四處打點。
最先被找上的是石柱。
夜裡有人摸到石柱家門口,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說是吳家的一點小心意,給石班頭買點茶酒。
石柱媳婦開門撞見,不敢擅自做主收禮,等石柱回家如實說了。
石柱聽完,當場臉色鐵青,直接擺手。
“退回去!趕緊退乾淨!”
“大人眼裡最容不得底下人收受賄賂。我若是敢收這銀子,明日就得被擼掉差事,徹底捲鋪蓋走人!”
吳家在石柱這裡碰了死釘子,不敢再碰武官,轉頭盯上了戶房的書吏。
戶房有個姓鄭的老書吏,常年管著田畝冊籍、稅糧賬目,和吳家打了十幾年交道,素來有幾分情面。
吳家特意託人請他喝酒,酒桌之上,趁著四下無人,悄悄塞了二十兩銀子。
鄭書吏假意推脫了兩句,最後還是揣進了懷裡。
酒足飯飽之後,他拍著胸脯打包票。
“放心,我在大人跟前說不上什麼重話,但平日裡伺候筆墨、回話稟報,尋個機會替你們說說難處、求求情,還是能辦到的。”
吳家見終於有人鬆口,頓時看到了希望,膽子也大了起來。
接下來幾日,吳家銀子流水似的往外送,四處打點縣衙上下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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