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吳敬堂、錢世昌二人,終於從班房裡放了出來。
兩人在牢裡熬了十數日,出來時全都蓬頭垢面、面色慘白,腳步虛浮無力,半點往日氣派都無。
吳敬堂站在陽光下,被日頭晃得睜不開眼,緩了許久,才拖著沉重步子,慢慢走向吳家等候的轎子。
錢世昌跟在後頭,全程一言不發,低頭悶聲鑽進自家轎子,匆匆離去。
訊息一傳出去,柳城滿城百姓議論紛紛。
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吳家花了大把銀子,終於打通了門路。
可更多人心明眼亮,看得通透。
銀子確實花出去幾百兩,可半點人情沒買來。人照樣關滿時日,吳敬堂當眾戴枷示眾丟盡臉面。
“活該!”
“往年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年年瞞稅逃稅,欺壓鄉里百姓。這回算是撞在硬茬上,徹底栽了!”
後堂之內,呂明把這幾日的花銷、處置賬目一一整理妥當,呈給林硯過目。
“大人,吳家此番四處打點,預備花銷不下三百兩,再加上補繳的往年欠稅,今年算是實實在在大出血,足夠他們肉疼許久了。”
林硯低頭翻看著賬冊,神色平靜無波。
“四百兩,換一場教訓。”
已是六月末,日頭毒辣炙熱,院裡老槐樹枝葉濃綠繁茂,層層綠蔭鋪滿庭院,風都吹不動半分。
“吳家這回吃足苦頭、立了字據,往後至少三年,不敢再在稅賦上動半點歪心思。”
“柳城其餘大戶,全都看在眼裡。他們這下徹底明白,本官這裡,沒有情面可講,沒有門路可走。稅必須足額繳,規矩必須老老實實守。”
呂明連連點頭:“確實如此,往後柳城稅政,必定清淨許多。”
林硯轉過身,語氣淡淡。
“至於鄭書吏那幫人,你去敲打過了?”
呂明回話:“敲打過了,鄭書吏嚇得夠嗆,連連保證再不敢替吳家遞話。其餘幾個也都老實了,辦差比從前勤快不少。”
林硯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往後這些人辦差,但凡有半分懈怠、半分徇私不公,再一併清算。眼下,且由他們去。”
六月是小盡月,二十九一過,明日就是七月初一。
按著地方傳下來的老規矩,每月初一、十五,知縣都要出面主持鄉約、宣講聖諭。這是朝廷的規矩,天下州縣都是一樣。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知縣可用公務繁忙為由,讓其他人去代講。
到柳城也有大半年了,林硯還未有去過,如今大部分事情都忙完,索性去走一遭。
柳城原先專門宣講鄉約的鄉約所,早些年就塌得不成樣子,長年無人修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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