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一批糖磚徹底出窖,成色完全不一樣了。
外層結著一層細密雪白糖霜,整塊掰開,裡外通體雪白,乾乾淨淨,半點雜色、半點焦色都沒有。
真正成了難得的白霜糖。
趙安平挑出成色最白淨、品相最好的一小份,用乾淨麻布層層包好,小心收進小木匣裡,準備送去給林硯過目。
午後後堂,林硯正低頭翻看呂明送來的秋稅預核冊子,一條條對賬、核數目。
外頭傳來輕淺腳步聲,抬頭一看,是趙安平捧著木匣進來了。
年輕人臉上壓不住喜色,眉眼都是亮的。
“大人,糖坊初次試榨,成了!這是出糖的樣品。”
趙安平把木匣穩穩擺在案上,抬手掀開匣蓋。
雪白細膩的糖霜靜靜鋪在匣底,在屋內光線底下溫潤髮亮,乾淨通透,看著就讓人心喜。
林硯伸手捏了一小撮,鼻尖輕嗅,又放嘴裡嚐了嚐,清甜溫潤,沒有半點雜味。
他嘗完,沒有立刻說話。
趙安平心裡微微打鼓,忍不住小聲問:“大人,您看這……這成色可行?算不算合格?”
林硯合上木匣,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分量十足。
“趙安平,你知道這白霜糖,意味著什麼嗎?”
趙安平愣了愣,老實回話:“就是比紅糖更好、更金貴的糖吧?”
“不止這麼簡單。”
林硯緩緩開口,說得實在。
“白糖在當下,是實打實的緊俏貴重貨。”
“邊關打仗,傷兵體虛,糖霜兌水,頂得上半碗米湯補力氣。將士行軍趕路,含一小塊糖,能扛許久飢乏。宮裡御膳、太醫院入藥、京營犒賞,處處都離不了。”
“往年產量極低,只有權貴人家能用,一斤白糖能換三四錢銀子,比豬肉貴十倍不止,尋常百姓一輩子都見不到幾回。”
趙安平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萬萬沒想到,自己親手熬出來的糖,竟這般金貴。
林硯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裡繁茂的老槐樹,繼續慢慢說道:
“如今咱們柳城能自產白霜糖,就不只是百姓種蔗增收這麼簡單了。”
“這一坊糖,能打通府城、省城的商路。今年試產,明年穩產後,能換回大把銀子、鐵器、藥材,全是縣衙剛需的硬通貨。”
“往後產量充足,官府還能常年儲備。一旦邊境有事、地方有災,這白糖就是能救命的戰略補給。”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震動的趙安平。
“你今日熬出的這一匣糖樣,抵得上十份公文、十次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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