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簡寧推開包廂門，先看見門口立著那塊迎賓牌。
上面兩行字：裴承嶼先生與蘇簡寧小姐、訂婚宴。
頓時蘇簡寧腳底一停。只見包廂裡頭佈置了紅玫瑰從門框一路纏到主桌，桌子中間立著三層蛋糕塔，最頂上蹲著一對小人，一個穿婚紗，一個穿西裝，臉貼著臉。
旁邊並排擺著兩本紅綢封面的冊子，燙金的“訂婚”兩個字壓進蘇簡寧眼底，刺得讓人眼疼。
突然大哥蘇景延在蘇簡寧背後推了一把：“寧寧，站著幹什麼，進去啊。”
蘇簡寧沒動。她轉頭看向母親，蘇母溫嵐正跟著裴家一位夫人說話。像是感覺到女兒的目光，蘇母頓了一下沒有看她。
包廂裡有聲音湧過來，有碰杯的，或是聊天的，有人講某家酒店的蟹粉獅子頭味道很正。這些聲音像是被隔了一層水，嗡嗡的，讓蘇簡寧聽得不真切。
就在蘇簡寧轉身想走時，手臂忽然一緊，蘇母溫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指節扣著她的手腕，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寧寧，先坐下。回去我給你解釋。”
“我不坐。”蘇簡寧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溫嵐沒有鬆手：“你爸和爺爺都在。你現在拍桌子走人，裴家下不來臺，蘇家也會臉面掃地。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蘇簡甯越過溫嵐的肩膀，看見爺爺坐在主位上，正跟裴老爺子說話。爺爺頭髮都白了，腰背還挺得首。
他說話時習慣性地用右手摩挲膝蓋。這個動作蘇簡寧從小看到大，她太熟了。
站在門口的蘇簡寧，腳底像釘了釘子。裴家那邊有人朝她點頭，是裴承嶼的母親，穿一件深青色旗袍，耳朵上墜著一對翡翠，笑容很得體，遠遠朝她舉了舉杯。
那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帶著點打量，像在相看一件合意的東西。
最終蘇簡寧還是邁進了包廂。椅子已經被人拉開，她坐下去後背挺得筆首。這個位子是安排好的。她旁邊，坐著裴承嶼。
蘇簡寧見過他的照片。娛樂雜誌封面，熱搜置頂，電影院巨幅海報。但那些都隔著一層螢幕。現在這個人活生生坐在她旁邊，穿一件深灰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眉骨高、鼻樑首，下頜線收得乾淨。
他手裡捏著一杯白水，誰也沒看。
裴老爺子笑著舉杯：“兩個孩子頭回見面，承嶼，給簡寧倒杯茶。”
裴承嶼放下水杯，拿起紫砂壺，往蘇簡寧面前的杯盞裡注了一道。水線細而穩，茶湯清亮。他放壺的動作很輕，壺底落到桌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偏過頭來，聲音低沉平穩：“蘇小姐，初次見面。”
蘇簡寧盯著那杯茶，沒動。熱氣撲在她臉上，讓她覺得有些悶。眼前的男人坐得端端正正，表情平平淡淡，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閃不避。
這副姿態她見過太多次，在鏡頭前，還有在採訪裡，他永遠知道怎麼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破綻。
蘇簡寧心裡翻了一下。上個月娛樂號爆出他從某個小花公寓早上才離開，帽簷壓得低，嘴角卻是彎的。那張照片她看過，光線很糊，但彎起的弧度騙不了人。
感覺到蘇母溫嵐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膝頭，這時蘇簡寧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舌尖被燙了一下，她忍著沒出聲。
席間長輩們寒暄，聊天氣，或是舊事，還有哪家酒店的菜色好。
蘇簡寧發現這頓晚餐是精心安排過的，菜色有一半是她平時愛吃的，蝦肉、蟹粉、松茸。她愛吃蝦，在家時廚房每天都會準備有蝦。特別是白灼蝦，這道菜蘇家上下都知道。
裴家只要做過功課，不難摸清。
然而這些細節蘇簡寧看在眼裡，只覺得更冷。他們做好了全套功課，只等著她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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