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看了一眼蘇簡寧，又看了一眼小周，沒再說話，自己抱著箱子走了。
蘇簡寧重新坐下。心裡有點憋，又有點說不出來的彆扭。她是來做什麼的？裴承嶼讓她做貼身助理，到了片場卻把她晾在一邊，連水都不用她遞。自己也搞不懂那個人在想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走到面前停下。蘇簡寧抬起頭看，一個戴著製片人胸牌的男人，西十多歲，穿深色polo衫，腕上一塊表。他看著蘇簡寧，態度很客氣：“你是裴老師的新助理？”
“對。”
製片人又看了她兩眼：“那您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首接跟他們說就行。”他朝場務招招手。
“給這位小姐倒杯水，要溫的。”
水很快端來。蘇簡寧接過來喝了一口，正好。她有點想笑，但壓住了。製片人八成把她當成哪個投資方塞進來的人了，那態度不像對助理，像對客人。
蘇簡寧沒解釋，解釋也多餘。本來她就是這個劇組裡說不清來路的一個存在。
裴承嶼在棚裡拍戲。蘇簡寧隔著一段距離，看到他站在鏡頭下，穿一件深色風衣，正和一個老演員對戲。
老前輩坐在舊藤椅上，捏著蒲扇，慢悠悠地念詞。裴承嶼站在他對面，微微弓著腰，態度裡帶著敬重。
蘇簡寧看了幾分鐘，睏意湧上來，乾脆趴在扶手上，臉枕著小臂眯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見有腳步聲從身側經過，沒有停。
再醒時已經過了午間。小周遞給蘇簡寧一份盒飯，兩葷兩素，一盅清湯。她剛吃兩口，裴承嶼從棚裡走出來，妝還掛著，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小周把盒飯遞過去，又遞了瓶水。裴承嶼拆開筷子，吃了起來。他吃得不慢，但沒什麼聲響，筷子落下去，夾菜，送進嘴裡，吞下去再重複。
蘇簡寧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那份。紅燒肉偏甜，她不太習慣，還是吃完了。吃完飯她看了一眼裴承嶼的飯盒，空了，他吃得很乾淨。
下午移到外景。片場搭了一條舊式街區，路燈，磚牆，落葉，踩得到處都是灰。
蘇簡寧找了片陰涼地坐下。太陽很曬，風一吹，灰塵揚起來。她看著工作人員來回跑，有人踩到電線差點絆倒，場務趕緊跑過去重新固定。
這些聲響混成一種低啞的雜音，她聽著耳邊，覺得自己跟這兒隔了一層。
太陽落下去，陰影被拉長。裴承嶼收工，把外套搭在肩上走回來。
蘇簡寧正靠在摺疊椅上刷手機，手裡拿著瓶水。正低頭看螢幕，餘光裡一片深色靠過來。那人停在她面前，沒說話，彎腰順手拿走了她手裡的瓶子，擰開喝了起來。
蘇簡寧愣了。抬頭說著：“你幹什麼？”
裴承嶼放下瓶子，瓶身的水珠順著他手背滑下來。他聲音有點啞，拍戲說多話的那種：“做戲做全套。助理要伺候老闆。”說完轉身往保姆車走。
蘇簡寧坐在那兒，看他走出好幾步，才開口：“那是我的水。”
“我知道。”裴承嶼頭也沒回。
蘇簡寧坐在原地，手機螢幕還亮著。那瓶水還剩下半瓶，放在桌上。她伸手拿過來，拿紙巾擦了擦瓶身，放回桌上。沒喝，也沒扔。
旁邊的場務恰好經過，朝蘇簡寧看了一眼，又趕緊移開。遠處幾個群演湊在一起嘀咕，聲音聽不清，但那種好奇像一層浮灰，落在空氣裡。
蘇簡寧站起來，把摺疊椅收了，放回牆邊。那半瓶水她沒帶走。
她沒想明白裴承嶼為什麼要喝她的水。作秀？演給誰看？還是他壓根沒想那麼多，順手而己？
蘇簡寧想了一路，沒想通。唯一確定的是，那個動作讓周圍的人都看見了。她猜明天片場裡就會有人說閒話，說她跟裴承嶼關係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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