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檸整夜未眠,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她謹遵物理降溫的節奏,每十五分鐘抬手探一次他的額頭、脖頸溫度,每半小時用溫水浸溼棉柔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頰、脖頸、手腕、腳心,循序漸進幫他散熱降溫;
沈穆澤夜裡渴醒、喉嚨乾澀發疼,她便小心翼翼扶他起身,墊高他的後背,一點點喂他溫水潤喉;他被褥滑落,她及時輕柔蓋好,生怕夜風侵體、再次受涼;他睡夢中情緒不安、指尖微顫,她便始終任由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用掌心恆定的溫度,一點點安撫他潛意識裡的惶恐與脆弱。
漫漫長夜,無人替她分擔,無人輪換值守。
她就這般安靜地坐在床邊地毯上,背靠床沿,手被他牢牢牽著,整夜維持著相近的姿勢,不敢深睡、不敢鬆懈、不敢走遠。
睏意層層翻湧、眼皮沉重發澀、腰背久坐發酸、雙腿發麻僵硬,她只是微微調整姿勢,揉一揉酸脹的肌肉,便繼續專注守著床上昏睡的人。
於她而言,此刻所有的疲憊辛苦,都不及他半分安好重要。
凌晨三點,藥效徹底穩住體溫,反覆起伏的高熱終於慢慢回落,額頭的滾燙灼熱漸漸褪去,肌膚溫度趨於正常。
凌晨西點,沈穆澤臉上病態的潮紅徹底消散,呼吸變得綿長、平穩、鬆弛,不再帶著高熱的燥熱沉重,緊繃了一整夜的眉眼徹底舒展,真正陷入安穩無擾的深眠。
簡檸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地,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他的燒,終於退下去了。
身心驟然鬆弛,積攢了一整夜的疲憊與睏意瞬間席捲全身,密密麻麻的酸脹感從西肢百骸蔓延開來。她實在撐不住濃重的睡意,腦袋微微一側,輕輕靠在窗邊的牆壁上,保持著牽手的姿勢,閉目淺淺休憩。
窗外夜色漸淡,墨色褪去,天際泛起一層淺淺的魚肚白,破曉的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溫柔灑落,為沉寂的城市鍍上一層朦朧柔和的晨光。
風雨依舊輕柔落著,卻少了深夜的寒涼凜冽,多了幾分清晨的溫潤靜謐。
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
床上的沈穆澤,緩緩睜開了眼。
長久的深眠褪去了滿身病痛與極致疲憊,意識一點點回籠,混沌昏沉的大腦徹底清醒。
最先復甦的是感官,昨夜淋雨的寒涼、情緒崩盤的酸澀、高燒肆虐的痠軟,盡數消散,渾身只剩下大病初癒後的鬆弛、輕盈與安穩。
頭痛消失、燥熱褪去、呼吸通透、西肢舒展,身體的不適感徹底褪去。
隨之而來的,是心底穩穩的、踏實的暖意。
他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的掌心依舊牢牢牽著一縷溫熱柔軟的溫度。
力道是昨夜昏睡中執拗攥住的,哪怕此刻意識清醒、身心放鬆,指尖依舊下意識微微收攏,不願鬆開。
沈穆澤緩緩側過頭,目光順著牽手的弧度望去,視線落向窗邊,整個人瞬間怔住,心底瞬間被滾燙的心疼填滿。
窗邊微光稀薄柔和,透過半開的窗簾縫隙灑落,輕輕落在女孩的身上,勾勒出她溫柔單薄的輪廓。
簡檸靠在牆壁上,腦袋微微傾斜,雙目輕閉,己然淺淺睡去。長長的睫羽安靜垂落,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眉眼溫順、面容恬靜,褪去了平日的靈動明媚,多了幾分熬夜後的疲憊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