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算很重,帶著高燒昏睡的虛軟,卻格外堅定、執拗、不肯鬆開,死死拽著她,不讓她離開半步。
簡檸腳步瞬間頓住,心頭猛地一軟,立刻停下所有動作,不敢再挪動分毫。
她緩緩回頭,俯身看向床上昏睡的少年。
沈穆澤依舊雙眼緊閉、沒有睜眼,意識依舊昏沉模糊,深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裡,整個人還處在高熱昏睡的狀態。
可他的潛意識裡,滿是不安、滿是惶恐、滿是依賴。
哪怕深陷昏睡、意識不清,他依舊牢牢記得,今晚的他瀕臨崩潰、滿心絕望,唯一的救贖、唯一的溫暖、唯一的依靠,只有她。
他怕一睜眼、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怕這場好不容易抓住的溫暖,會轉瞬即逝;怕自己再次孤身一人、首面風雨。
昏暗靜謐的房間裡,他嗓音沙啞軟糯、迷迷糊糊,帶著濃重的睡意、虛弱的鼻音,小聲呢喃,語氣滿是委屈、惶恐與依賴。
“別走……”
“檸檸……不要走……”
短短六個字,輕得像風、軟得像絮,沒有力度、沒有氣勢,卻狠狠撞在簡檸的心尖上,瞬間揉碎了她所有的堅強,讓她鼻尖發酸、眼眶泛紅。
明明是向來沉穩強勢、遇事篤定、掌控一切的少年,此刻高燒昏睡、意識模糊,卻像個害怕被拋棄、害怕孤單的小孩子,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卑微又執拗地求她留下。
簡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溫柔盡數氾濫,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焦急,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滿眼的心疼與憐惜。
她立刻停下所有動作,順勢俯身,輕輕反握住他滾燙虛弱的手,指尖溫柔細緻地摩挲著他的手背,放柔所有語氣,輕聲細語、一遍遍溫柔安撫。
“我不走,我不走。”
“我就在這裡,一首陪著你,哪裡都不去。”
“乖乖睡覺,我陪著你,寸步不離。”
像是聽懂了她溫柔的安撫,感受到了掌心堅定的溫度,沈穆澤緊繃執拗的力道,才稍稍放鬆些許,卻依舊沒有徹底鬆手,依舊牢牢牽著她的手。
彷彿只要握著她的手,他就有安全感、有底氣、有慰藉,就不用獨自面對心底的惶恐與病痛的折磨。
他微微偏頭,睡得更安穩了些,呼吸綿長平穩,眉眼徹底舒展,不再有半分緊繃與不安。
京城的秋雨,纏纏綿綿落了一整夜。
沒有夏夜暴雨的急促暴戾,卻有著秋日冷雨的綿長浸骨,淅淅瀝瀝敲打著落地窗,從深夜持續到破曉,不曾有半分停歇。
濃稠的夜色層層疊疊壓在城市上空,整座都市沉寂無聲,唯有風雨簌簌,裹挾著秋日的寒涼,漫過街巷、漫過樓宇、漫過這間暖燈不熄的公寓。
客房之內,暖光暗斂,靜謐溫柔。
沈穆澤沉沉昏睡了一整夜。
高熱褪去的過程是反覆且磨人的。起初藥效未完全起效,體溫在三十九度上下反覆浮動,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心時常無意識蹙起,喉間偶爾溢位細碎沙啞的悶哼,背脊反反覆覆冒出細密的冷汗,渾身燥熱又痠軟,哪怕深陷昏睡,也依舊被病痛裹挾著,不得鬆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