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專案的對接會在凜冬總部的二十一樓。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新地毯的化學氣味、咖啡機的焦苦味，還有某種凜冬專用的空氣清新劑，聞起來像是海鹽和雪松。三年前我在這裡實習的時候，每天早晨都會被這種味道包圍。我以為我早就忘了，但身體記得。
紀寒聲走在我前面半個身位，不近不遠，像一堵會移動的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看上去不像一個事務所的合夥人，更像一個來談判的對手。
“放輕鬆。”他頭也沒回地說。
“我很輕鬆。”
“你的腳步聲出賣了你。你緊張的時候右腳落地會比左腳重。”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加快兩步追上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觀察我的腳步聲的？”
“從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撒謊的那天開始。”
我沒再問了。
會議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推開的瞬間，裡面的光線很亮，亮得我眯了一下眼。長桌兩側坐著七八個人，凜冬的專案團隊，清一色的深色西裝，表情像剛從模具裡倒出來的——專業、禮貌、毫無溫度。
正中間的位置空著，留給誰不言而喻。
但謝凜沒來。
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戴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顯得熱情又不失體面。他遞過一張名片，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吳啟航，凜冬集團公益事業部總經理。
“江小姐，久仰。”他的聲音很穩，像經過調音的鋼琴，“這次專案謝總非常重視，指定由您主設，其他人不能替代。”
“謝總？”我問。
“謝凜，謝總。”
“他今天不來？”
吳啟航笑了笑，笑容的幅度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量過角度。“謝總今天有其他安排，委託我全權對接。江小姐請放心，所有的決策我都可以代表凜冬。”
紀寒聲在我旁邊坐下來，把合同翻到第三頁，沒有說話，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會議開始了。先是專案背景介紹，然後是設計需求，然後是預算和時間表。PPT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都做得很漂亮，圖表精美，排版考究，但關鍵資料全部打了馬賽克——“因商業機密，此處隱藏”。
我的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標註：“需要原始資料。”
吳啟航看到了，但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往下講。
“公益專案的選址在盛京東海岸線，地塊面積約西萬兩千平方米，規劃建設海洋文化中心，包含展覽館、科普教育中心、海洋生物救助站等設施。專案預算兩億，工期十八個月。”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塊的航拍圖。三角形的荒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灰黃色的土地和深藍色的海水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的筆停了。
這塊地的位置，和三年前我墜海的位置，只隔了不到兩百米。
從航拍圖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聽濤閣的廢墟——那棟樓己經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地基和幾根立柱，像一排被拔了牙的牙床。腳手架還在，鋼管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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