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寒聲,你這是告白嗎?”
“不是。”
“那是什麼?”
“是約定。”
“約定了什麼?”
“約定了,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你己經在身邊了。”
“還不夠。”
“那要怎樣才算夠?”
“等你說‘夠了’的時候。”
我沒有說話。窗外的海,很平靜。像在等什麼。
暮色從海天相接的地方漫上來,先是淡粉,再是橘紅,然後是一層一層暈開的紫。海面像打翻了一整盒水彩,顏色流動著、交融著,卻始終分不出勝負,只好把所有色調都吞進去,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深的藍。浪花拍在閣樓底下的礁石上,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很厚的牆壁在說話。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墜海的那一瞬間——海水灌進鼻腔的窒息感,視野裡旋轉的天空和閣樓的尖頂,以及最後一個念頭:原來人快要死的時候,想的是最平常的事。我想的是,飯桌上的湯還溫著,紀寒聲說回來喝。
他沒有回來。我也沒有。
可現在我們都在這裡了,站在一個一模一樣的地方,看同一片海。海風灌進閣樓,吹動了他額前的頭髮。他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衣角擦過我的手背,輕得像一個省略號。三年了,他用三年的時間學會了一件事——等。等我醒過來,等我重新站起來,等我把所有的恨和痛一點一點熬過去,等到我終於敢站在這裡,站在一個曾經將我吞沒的高度上,平靜地看海。
“江照晚。”他又叫我。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被暮色浸過。
“嗯。”
“你看。”
他指向遠處的海面。在最後一道天光消失的地方,隱約浮現了一線極淡的金色。不是日落,是某種比日落更早的東西——是月亮升起來之前,海和天交換的最後一點餘溫。
“那是天亮的方向。”他說,“明天太陽會從那裡升起來。”
我靠過去,肩膀挨著他的手臂。風從西邊來,帶著海藻和鹽的氣味,還有遠處不知哪艘船汽笛的嗚咽,拖得很長,長到像是永遠也不會停。
“紀寒聲。”
“嗯。”
“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去看日出吧。”
“好。”
“約好了?”
“約好了。”
閣樓裡很安靜。海在底下拍著礁石,一聲一聲的,像某種古老的心跳。暮色徹底沉下去了,只剩遠處那一線金色還在,在越來越深藍的海面上浮著,固執地不肯熄滅,像一句沒有說完的話,等在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