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己經在站了。”我說,“你穿這身衣服走進法院大門的那一刻,就己經在站了。其餘的只是手續問題。”
他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很淡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只是唇角的肌肉向上微微提了一下又鬆開,像石子投進水裡之後漾開的最後一個漣漪。
紀寒聲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他的腳步聲和剛才經過的那些人不一樣——他走路的時候腳跟先著地,所以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穩的、踏實的重音,由遠及近,很規律。他看到謝凜的時候,腳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距離謝凜三步遠的地方。
他停在那裡。不遠不近,剛好夠兩個人對視,又不會顯得太親近或者太疏遠。日光燈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在他們中間的那一小塊地面上投出兩道交錯的影子。
“你來了。”紀寒聲說。
“來了。”謝凜回答。
“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紀寒聲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落在謝凜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你手在抖。”
謝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迅速地把那隻手插進了西裝褲的口袋裡。口袋的位置被他這一下扯得微微變形,褲線上多了一道不太規整的褶皺。
“那不是抖。是激動。”謝凜說,聲音比剛才抬高了半個調,像是要用這種分貝上的變化來證明什麼。
紀寒聲沒再拆穿他。他只是把目光從謝凜的手上收回來,重新回到他臉上,看了兩秒,然後微微側過頭,朝走廊盡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進去吧。該我們了。”
他轉身先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均勻的節奏。我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停下來等了一下謝凜。他站在原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整了整那條被扯歪的領帶,又把西裝前襟往下扽了扽,讓它重新貼服在身上。然後他邁開步子跟了上來,皮鞋擦著地板,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們三個人排成一條線走在走廊裡。紀寒聲在最前面,我在中間,謝凜在最後面。日光燈管一排一排地從頭頂掠過,牆上的法治宣傳畫一幅一幅地向後退去,審判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越來越近,門框上方的電子屏亮著紅色的字,標著庭號和案由。
謝凜在身後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概只有我能聽見。
“江照晚。”
“嗯?”
“謝謝。”
我沒有回頭。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步子,讓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一寸。
“你該謝謝你自己。你把他名字列進證人名單的那一刻,就己經在替三年前的那個你,把該做的事情補上了。”
身後安靜了。然後我聽見他吸了一下鼻子,很輕的一聲,被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和遠處審判庭裡隱約的人聲蓋過去了。
我們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前。法警站在門邊,朝我們點了下頭,伸手替我們把門推開。門軸發出低沉的一聲響,裡面審判庭的光線湧出來,比走廊裡的日光燈要暖一些,帶著一種凝滯的、肅穆的靜。
紀寒聲先邁了進去。然後是我。然後是謝凜。
門在我們身後緩緩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