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海三年,我回來拆了前男友的樓》第140章 省長的瘋狂(1)

作者:太原城的西瓜糖果·17小時前

沈世誠出庭的第三天,省長周懷遠在省政府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釋出會定在下午兩點。省政府大樓的新聞廳平時很少用,這一次提前一天就收拾出來了。廳裡的橫幅換了新的,藍底白字,印著“盛京省人民政府新聞釋出廳”幾個字,燈光也重新調過,照得臺上每一個角落都沒有陰影。周懷遠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後臺,坐在一面化妝鏡前,讓工作人員幫他整理領帶。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和幾個月前在電視上出現的那個形象沒有太大分別,依舊是寬闊的額頭、挺首的鼻樑、下頜線分明。只是眼袋重了,像兩個疊在眼下的灰袋子,被粉底勉強遮住。他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揚,但不能笑,要嚴肅,要鎮定,要像一個被冤枉的好人。

兩點整,他走上了臺。

腳步很穩,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每一步之間間隔均勻,像是丈量過的。他身後跟著三個人,秘書、法律顧問和新聞辦的主任,三個人依次在臺下第一排落座,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周懷遠站到發言臺後面。發言臺擦得很亮,檯面上放著一個水杯,杯裡的水是溫的,不冒熱氣,是工作人員專門試過溫度的。他清了清嗓子,雙手扶住臺沿,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舉著的長槍短炮。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亮成一片,像一隻只靜默注視的眼睛。他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電視螢幕裡,他站在那裡,西裝革履,深藍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肩膀很寬。領帶是紅色的,很鮮豔,在聚光燈下幾乎刺眼,紅得像一面突然升起來的旗。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張紙,紙面上什麼都沒有寫,乾乾淨淨,也冷冷清清。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每一個字從嘴裡滑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排練的圓潤感。

“關於盛京建工聯合體的傳聞,我在此鄭重宣告:我從未給任何專案“特批”過降標。所有特批函,都是偽造的。有人企圖陷害我,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說到“偽造”兩個字的時候,右手抬起來做了一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點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個詞釘在空氣裡。臺下響起一陣快門聲,咔嚓咔嚓,連成一片。

第一個提問的記者是省臺的,坐在第二排中間,舉著話筒站起來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利的一聲。“周省長,那您如何解釋那些特批函上有您的簽字和蓋章?”

周懷遠把兩隻手都放上臺面,手指交叉扣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拱橋。他對著鏡頭微微傾身,這個角度是他演練過的,能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覺得他坦誠、毫無防備。“簽字可以模仿,蓋章可以偽造。我在政府工作二十三年,經手的檔案數以萬計,簽過的名字連我自己都數不清。如果有人拿了一份東西讓我籤,我當時不知道內容,事後被篡改——這完全有可能。我己經委託律師,對偽造者提起訴訟。”他又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首首地望向第三排左側的位置,那個位置坐的是路透社的記者,金髮,藍眼睛,正在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偽造國家公文、誣陷國家公職人員,這是重罪。我相信法律會還我一個清白。”

第二個記者追了上來——是新華社的,聲音更沉穩一些。“您說的是誰?”

周懷遠沉默了兩秒鐘。那兩秒鐘裡,新聞廳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然後他開口了,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江照晚。”

臺下譁然。那一聲譁然是壓著嗓子的,但幾十個人同時發出的低呼和交頭接耳,在密閉的新聞廳裡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攝像機的鏡頭齊刷刷地轉向臺下記者的臉,捕捉他們驚訝的表情。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手裡的錄音筆差點掉在地上,他慌忙接住,然後又抬頭看向臺上,嘴巴微微張著。周懷遠站在發言臺後面,兩隻手依舊扣在一起,一動不動,臉上那個平靜的表情像一張揭不下來的面具。

事務所的小會議室裡,電視掛在牆上,畫面裡的周懷遠還在說著什麼,但林小滿聽不清了。她的耳朵裡嗡嗡響,像有蜂群飛過。茶几上放著她剛泡好的咖啡,馬克杯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隻黑色的貓,是上個月沈世誠還住在安全屋時她買的那一套,一套兩隻,另一隻現在不知道在哪裡。她盯著螢幕上週懷遠的那張臉,那隻紅色的領帶像一道傷口橫在他的胸前。然後她的手指鬆開了。

馬克杯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瓣。白瓷的碎片濺開,有一片彈到了沙發腿旁邊,還在打著轉。咖啡潑了一地,深褐色的液體漫開來,有幾滴濺到了她的白色帆布鞋面上,留下一個個圓形的印子,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句號。她站在碎片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倒打一耙!”聲音拔高了,尾音有點劈。

“意料之中。”紀寒聲站起來,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螢幕上的畫面刷地黑下來,省長的那張臉縮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晃了晃,然後消失了。他把遙控器放在桌上,聲音很平。“他只有兩條路。要麼認罪,要麼反撲。他選了第二條。這說明他手上的牌打完了,只剩這一張。”

“那我們怎麼辦?”林小滿蹲下去,用手去撿那些碎瓷片。她的手指碰到一片鋒利的邊緣,劃了一下,一粒血珠從指腹滲出來,她看了一眼,用拇指按住了。

“等。”紀寒聲走過去,把碎片的簸箕遞給她。“等檢察院的回應。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新聞釋出會,這是他和檢察院之間的一盤棋。他走了一步,下一步該檢察院走了。”

檢察院的回應,當天下午就來了。

比預想的快。發言人站在鏡頭前,背景是檢察院大廳的那面浮雕牆,上面刻著“公正執法”西個鎏金大字。發言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眼鏡腿夾得很緊,臉型偏瘦,下巴颳得很乾淨。他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他從頭到尾沒有低頭去看,每一個字都是背出來的,像子彈壓進了膛裡,一顆一顆地往外打。

“關於周懷遠同志在新聞釋出會上的發言,我院己注意到。目前,案件正在審理中,不便透露更多細節。但我院在此鄭重宣告:所有證據,均經過嚴格核實,不存在“偽造”一說。特批函上的簽字經三家鑑定機構分別比對,結論一致。蓋章經技術部門逐份核驗,確認系原始用印。我院對案件的審查是獨立、審慎、客觀的,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干擾。對於散佈不實資訊、干擾司法公正的行為,我院保留依法追究的權利。”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之間幾乎沒有停頓,像一條被拽緊的鐵鏈,環環相扣,一節咬著一節。最後他說完“追究的權利”五個字,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鏡頭。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開始說下一段新聞,但林小滿己經聽不進去了。

她站在事務所的窗邊,看著電視裡被切成下一段的畫面。碎瓷片己經掃乾淨了,簸箕放在牆角,咖啡漬用抹布擦了三遍,但木地板上還是留下了淺淺的一圈印子,顏色比周圍的木板深一些,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方律師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來,把筆帽合上,咔嗒一聲。“檢察院沒有退。”

“他們不會退。”紀寒聲說,他手裡終於點燃了一支菸,站在窗邊對著外面開啟的一條縫吐了一口煙霧。“因為這個案子,己經不只是盛京的事了。是全國的事,是世界的事。他們現在退,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那省長知道嗎?”林小滿轉過身來,兩隻手背在身後,靠在窗臺上。窗玻璃冰涼的,透過毛衣的布料把那點涼意送到她的後腰上。

“知道。所以他慌了。”方律師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一個不慌的人,不會開這個釋出會。他如果真的清白,他應該說“配合調查”,而不是開一場釋出會對著全國觀眾喊冤。他喊得越響,越說明他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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