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扣動扳機,底火激發,子彈從槍膛裡憤怒射出,發出巨大的聲響,攜帶著復仇的火焰,朝著敵人射去。
可惜的是,我二爺爺的視線已經模糊,對面有心算無心,早已用石頭和土袋搭了防禦工事,他根本就射不中。
對方的槍架在土袋和石塊的射擊孔裡,朝著這邊繼續射擊,槍聲如爆豆一般,乒乒乓乓的響個不停。
棗紅馬被槍聲驚嚇,發出了一陣嘶鳴,從石拱橋上一躍而下,跳入了下方的河水之中,隨後躥入了河邊的那片樹林裡。
我二爺爺胸口的鮮血在繼續流淌著,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覺有刀子在胸口狠命的在來回割肉,疼得他身體顫抖不止。
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走他的一部分生命,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他集中所有精神,用盡了全身力氣,再次拉栓,丟擲彈殼,推動槍栓,把子彈送上膛,再次瞄準射擊。
第二槍……
槍托傳來的後坐力頂在他的肩膀上,牽動他的傷口,更是讓他疼痛無比,可他咬著牙,強行忍著。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跟對方拼了。
再次推拉槍栓後,是第三槍……
敵人的子彈像是雨點一樣射了過來,其中一發子彈打在了石拱橋的青石塊上,反彈起來,射入了他的身體。
我二爺爺艱難推拉槍栓的動作再也無法繼續,他口中咳出一大口鮮血,鮮血噴在了老套筒上,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身體依舊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那杆從小就被他抱在懷裡擦了無數遍的老套筒,此刻也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就像他兒時抱著老套筒睡熟了一樣。
槍口處有火藥的青煙在緩緩飄出,像是多年的老友在發出最後一次不甘的嘆息。
套筒上的鮮血,順著金屬槍身緩緩滴落下來,彷彿是老友為他落淚告別。
……
老套筒的彈匣裡,每次能裝五發子彈,我二爺爺只來得及射出了三發,而且這三發有沒有打中敵人,根本無人知曉。
我猜,大機率是沒有的。
因為那時他已經開始意識渙散了,老套筒的精度又那麼差,基本是沒有機會的。
現場安靜下來,剛才受驚逃走的棗紅馬從河邊樹林裡走了出來,重新走上石拱橋,低頭去拱他的身體,想要把主人給喚醒。
它記得以往在山裡打游擊時,只要它去拱主人,主人都會睜開眼睛,翻身坐起,再抱一抱它的頭,對它說一句:“大紅,我們出發。”
只可惜,這一次,棗紅馬沒有等來主人的醒來,等到的只有幾個拿著武器的保丁,把它圍在了石拱橋上。
“抓住它,這匹馬可值不少錢。”
“這次賺大了,能領一筆人頭賞錢,還有一匹馬和一杆老套筒。”
……
我二爺爺犧牲了,犧牲在跟隨大部隊轉移的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