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們縣曾經組織人員編寫縣誌,那本縣誌我看過,很厚,比兩塊磚頭摞起來都要厚。
我在裡面翻了很久,找到了關於我二爺爺犧牲過程的記載,只有短短一兩百字。
內容我現在記不太清了,大致意思就是,某某某當時為紅軍二十六師某團某連聯絡員,在某年某月某日,途經某村時,被提前埋伏的當地保長和武裝人員伏擊,壯烈犧牲。
解放後,根據人民群眾的揭發,保長和其幫兇被公審判決,執行死刑。
我二爺爺的一生,在我的故事裡,其實也只有兩三萬字,而在縣誌中,只有那寥寥數筆。
在縣誌中,我還看到了其他烈士犧牲的記錄,也都是寥寥數筆,就總結了他們的一生。
寫這一段的時候,我忍不住在想,我二爺爺那短暫又輝煌的一生,只是在地方縣誌中記了寥寥數筆,革命年代中其他犧牲的烈士呢?他們也是一樣的吧?
那些本身就是孤兒,犧牲了也無人知曉的英雄呢?他們甚至連名字都不曾留下,又有誰來記錄他們的故事?
這兩天吃飯時,我忍不住跟我兒子講起家族的這些故事,還有我二爺爺的故事,可他卻是懵懵懂懂的樣子,根本無法理解那段歲月,無法理解我所講的故事意味著什麼。
我不由得想起我小時候把這些事情當故事聽的情形,當時我無法理解爺爺為什麼提到他口中的二哥就會溼潤眼眶,如今終於明白了。
也許,要等我兒子將來到了我這個年紀,才能明白這些道理,如今年少的他,是不懂得這些的。
……
我二爺爺犧牲後,當地的保長和保丁並沒有放過他,他的屍體被綁了起來,吊在了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上,用以震懾當地的百姓,告訴他們這就是參加蘇維埃的下場。
我太爺爺原本就病倒在床,聽到這個訊息,再次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我四大爺趕忙施針把他救醒了,他給人看了一輩子病,知道我太爺爺這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現在只是最後的時刻罷了。
我太爺爺甦醒之後,把我三爺爺和我爺爺叫到了床前,交代道:“按理說,你們倆還小,我這個當爹的不該提什麼要求,可這事兒不做到,我死了也不會瞑目。”
“爹,有什麼話你說,我們一定做到。”我三爺爺此時也接近二十歲了,也是大人了。
“一定要想辦法把你們二哥弄回來,讓他入土為安,要不我死了也合不上眼。”
“爹,我答應你,一定把二哥他弄回來,讓他入土為安。”
“好,好。”我太爺爺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我四大爺嚇得趕忙伸手去摸他的鼻息,發現他只是太過虛弱,昏迷過去而已,這才放下心來。
可我太爺爺接連遭受打擊,即便此刻不走,也就是這兩三天的事情。
我四大爺心裡清楚,我三爺爺和我爺爺歲數還小,去做把屍體弄回來的事情有些勉強,只是我太爺爺不好意思開口求他這個當侄子的。
想到我二爺爺的屍體就掛在路邊的大樹上,他心裡也是一陣陣鑽心的疼,想到早上還特意讓小兒子下山來通知祖師的示警,怎麼就沒成功?
他把小兒子叫到了院子裡,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讓你送個信兒,你都能耽誤了,你要是及時趕到,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








